这一片土地只有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其他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农四师68团场位于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境内,伊犁河穿场而过。6月初,我们来到68团场伊犁河畔的一片旷野上,尽管河面十分宽阔,但水流仍然很急,河水浑黄浑黄的。河道中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洲,洲上长满了野草,但这里的草绿得灰灰的暗暗的没有一点光泽,完全不像那拉堤大草原上的草绿得嫩嫩的绿得翠翠的绿得那么上镜那么讨人喜欢那么让人兴奋。
站在河边,能听到洲上传出来的一阵阵小鸟的叫声,却看不到小鸟的身影。据说这时的小鸟正在孵化它们可爱的宝贝。河岸上有许多树,但大多数只是小小的灌木,灌木丛中还夹着少许高出它们一头的芦苇,只有沙枣树勉强能称得上高大。这些树有的站立着,但也有不少已经趴下,有的甚至已经被折断或开裂。有的长势很旺,但也有不少只是在挣扎,还有不少已经枯朽。
沙枣树的叶子很不显眼,是那种灰灰的绿,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的光。树皮开裂出深深的沟,枝枝桠桠都显出了龙钟的态势。从它们那灰灰的色彩干裂的树皮龙钟的态势上,我一点也看不出它们身上蕴藏的勃勃生机。但是,看着它们开裂的树皮,你会深深地感到生存的艰难和岁月的沧桑;看着它们当中挣扎的生者和枯倒的前辈,你会深深地感到能在这里扎根就是伟大的!
灌木丛中有三三两两的红柳,红柳的花是淡淡的粉红,成了这片旷野中唯一的亮丽色彩。河滩边的芦苇也绿得翠翠的,不像沙枣那么灰暗。新生的芦苇已经长到一人多高,连片的新绿中夹杂着不少虽然已经枯黄但仍然刚直的陈年芦苇。一群群身材小巧的蜻蜓或贴着水面超低空飞行,或立在苇叶莆叶上随风摇曳,蜻蜓的色彩是那种暗暗的蓝色,但在那浑黄的水面上也就显得有些艳丽了。远处的草地上有一幢低矮的小木屋,木屋旁边有一根歪斜着的木质电线杆,让人以为是多少世纪前的遗物。在这里,虽然沙枣树是灰灰的,伊犁河水是浑黄的,河边的芦苇中还有不少陈年的枯干,草地上到处可见倒伏的枯树朽枝,但我们仍然兴奋地发出“太美了!”的感叹。看来,美并不一定完全是由艳丽的色彩组成。这种纯正的原生态的美才是大美。
沙枣树多生长在戈壁沙漠荒原,生命力极强,不论是在肥沃的田野还是贫瘠的碱滩,都能茁壮生长。别看那沙枣树灰灰的不上眼,但沙枣的花香却与江南的桂花有点相似,所以素有“沙漠桂花”之美称。沙枣树花开时节,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秋天,一串串小小的沙枣缀满枝头,虽不像大红枣那样小灯笼般地亮丽登场,但是也有金黄紫红或黝黑,非常诱人;摘一颗放在嘴里,有点涩但也非常甜美。和沙枣树自身风格很一致。
这片旷野的旁边住着一户团场的职工,小夫妻是第二代农垦人,来自四川和山东,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一家耕种三十多亩土地,放养一千多只家禽、几百只羊以及少量的牛和马,还有一个小小的鱼塘。草地上的马不时地摆动着长长的尾巴,一大群还带着绒毛的小鹅认真地追食着草地上的蚱蜢。兵团职工种植的水平很高,一亩地能收六七百公斤水稻或一千多公斤玉米。看来,这个小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建国初期,这里纯粹是一片戈壁荒滩,王震将军带领10万战士在天山南北的沙漠边缘屯垦戍边,像沙枣树一样深深地扎根在这片戈壁荒漠上。如今,第二代第三代农垦人已经成长起来,他们依然像这些灰色的沙枣树一样深深地扎根在这里,朴实无华,却撑起了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