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距离它生命的结束也就几分钟。如果说我从开始就关注它,那是扯淡。一看它就是没血统、没背景的小杂毛,下腹部吊着挺立的乳头,提醒我它可能正在哺乳期。一看就是流浪的,连个标志身份的挂件或者围脖或者马甲什么的都没有,居然好奇地在人行道上张望。我没有多想,直接朝公交站走去。
当我站立在艳阳和冷风中,呼吸着机动车的尾气的时候,它又出现在我附近,但是终于,它做了一个不明智的决定。它走到了大街的中央,站立在那里,目光向远方张望,漠视来往的车辆。至今我都不明白它在寻找什么。
公交站上的人们都在注视着它,直到它身后的一个十字路口的交通灯指示可以通行的时候,大量的机动车飞奔而至,很多车辆都被迫减速,场面开始乱了。它也慌了。
在大家庆幸前几辆机动车通过的时候,一辆别克驶来,车减速,但是没有打方向,似乎车内的人觉得,它会自己走开。但是当它意识到的时候,无情的车轮已经碾至,它本能地躲闪,车内的人也意识到了什么,车轮打向左侧……
在午后繁忙的街道,在机动车的轰鸣中和人声的惊呼中,我清楚地听见了它头骨爆裂和颈骨折断的响声。它的本能给了它最后的逃避。但是在那不到一秒的差异里,它被挤出来。在那一瞬间,一声哀号穿透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它抽搐着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你看得见它腹部急促呼吸产生的起伏,你看得见无辜和求助的眼神。
人们在痛斥司机的无良和它的无辜。后面的公交车进站了,过往的车辆到来了。所有的车再无一辆和它接触。只有它在那冰冷的地面喘息,努力抓住最后一丝生命而不愿意放弃。
所有人都注视着它,那边的交通灯又是红灯,它还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有个女孩子默默地流着泪水,有的老人转过头去,有的女孩钻到男朋友的怀中……人们议论着,咒骂着,叹息着。唯一相同的是都远远地站立或者急速离去。
它还在那里,努力地坚持着……
我默默地走过去,蹲在它身旁,我摸了下它尚有温度的身体。就在我两手抓住它,并要提起的同时,我感觉到它走了。或许它最后的眼神,只是央求人们将它从那冰冷的地面抱起,叫它感受最后一丝温暖。或许它放不下的是它已经诞生的孩子。我不知道,我也无法知道。
我面无表情地把它放到路边的大树下,而不是垃圾桶里。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放到哪里,我只知道,它不能留在那冰冷的街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