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犁各地,每逢古尔邦节、肉孜节或者重大庆典、民间集会,在诸种倾诉欢乐喜庆之情的乐声中,时常会有突凸的纳格拉鼓声:“咚巴———咚巴———咚巴巴、咚巴———咚巴、咚咚巴”敲击你的耳鼓。这清脆、高亢、急促、个性十足、回环往复的鼓声,经常在街头、广场、礼拜寺前、集会会场甚至酬宾卖场的入口处响起。通常由身着民族服装的中年以上维吾尔族鼓手演奏,击鼓的动作机械、连贯,有时又很随意而富于幽默夸张的色彩,加上鲜亮的民族服装、阿凡提式的表情,使稠人广众的世俗场合具有十分强烈的西域风情与地方色彩。
纳格拉鼓鼓点奔放、流畅、欢快、跳跃、节奏感强,旋律跳腾跌宕,有时几乎没有间隔与停顿,由不同的鼓手轮番演奏,时常能伴随整个欢乐喜庆的过程。纳格拉鼓声的音频高,穿透力极强,让你在很远就能听到它,你会在纳格拉鼓声的召唤下情不自禁地奔向乐声,奔向稠人广众,奔向喧闹与欢乐……
瞧!李凌的这篇《和大地一起跳动的鼓声》竟然给了我这么丰富的联想与回忆,让我依稀回到了往昔岁月、童年时光———这其实是纳格拉鼓那美好的鼓声唤醒了我的直觉,让我想起了跳跃于我们身边与周遭的那么多的民族风情和地域文化,想起了伊犁河谷多民族文化交融、发展、繁荣的美好与温馨。这首先是一种文化的力量,是一种感染下的熏陶与培养,伊犁河谷就是这样一片沃土。从本篇散文来看,李凌对这种文化的认识是深刻的。
“从乌鲁木齐过赛里木湖,扑面而来的绿洲气息告诉人们,这里就是曾经被欧洲人誉为‘中亚乐园’、‘中央帝国都城’的中亚腹地。我一直认为这就是伊犁的气息,其文化、其气质、其个性,在新疆的众多绿洲中,独领风骚。在这东西文化交融的中心,文字、宗教、血缘、艺术……走进它,就像走进一部厚重的百科全书,字里行间闪跃着睿智的光芒。尤其是音乐艺术,经过时间的浸染、缠绕、搅拌,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桌宏伟的音乐盛宴。”这在很大程度上说清了李凌对伊犁的文化理解,也是我们阅读与欣赏《和大地一起跳动的鼓声》所必须了解的。记住了这一点,我们也许就会成为李凌的知音,否则也许会与品味、把握作者的创作意图相去万里。
李凌告诉我们:“我无法说清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种穿透肺腑的鼓声的,开始的时候也许只是觉得好听,于是就坐在街头,听那整天不停敲打的鼓声。听的时间长了,竟然就有了一些难以释怀的情感迫使我去探寻其中的奥秘。”欲知其流,必识其源,欲知其然,应知其所以然。于是,李凌找来了新疆的大音乐人周吉所著的《维吾尔木卡姆》,进行了研修式的阅读;他查资料、上网络,收集了不少关于维吾尔族鼓乐、音乐,特别对纳格拉鼓的历史的与现实的资料,进行了尽可能多的心灵体验与现实感受。整理、思考、联想、回味、感受、叫好,再到形成这篇文字,应该说付出了足够多的心力与脑力,因此,给我的感觉,这篇散文是真诚的,深入的,如负重前行的劳者的,因而是沉甸甸的,厚重苍凉的。我这样写的原因,也仍然在于散文中李凌的一段文字。
李凌说:“在我看来,纳格拉鼓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打击乐器,它不但承担了自身的命运和历史使命,而且还承担了荒凉、绿洲、炎热、雪山、寒冷以及一个精神的新疆。作为农耕民族的维吾尔人,在他们奉献给人们的一道道新疆乐曲盛宴中,几乎都有纳格拉的参与,纳格拉鼓声慰藉着人的心灵。”说得多好!一个“精神的新疆”本来就如一个文化富矿,是需要我们每个文学作者去深入地开掘、体验并展现其美好、瑰丽、多彩的一面的。在这里,热爱并去体验感受它是一个前提,李凌在这方面的努力是值得称道的。
在初次看见李凌送来的这篇散文时,我的感觉是亦喜亦忧:喜的是作为一个年轻作者,他能在仅仅五六年的刊稿经历后就果断地选择了把关注并学习、理解、表达自己身边的文化即所谓“精神的新疆”作为自己文学写作的一个发展点、增长点、兴奋点。而忧呢,则是想同样作为年轻的作者,在工作之余从事文学写作,其负担也许会很重、很辛苦,因为写“精神的新疆”是需要有很强的使命感、责任感,需要有执著的定力、信念的。不过,从《和大地一起跳动的鼓声》的写作效果来看,其实际达到的水平是令人欣喜的。
如果说这篇散文有什么不足,我认为就是理性的、凝固的、历史的东西似乎多了些,缺乏一些鲜活的、现实的、真情实感的东西。最起码,要写一种文化中的哪怕是很细微的东西,除了在文献中、史料中、专著中去了解,更应同时到现实生活中去感受、体验、把握、参与。到那个时候,作者对美好文化的用尽心力的倾诉与赞美,肯定会打动更多的本地的包括远在异国他乡的读者、作者。其实,李凌在这篇散文中已经写到:“最美的声音是自然而本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