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是大地上最晶亮的一只眼睛?赛里木湖映衬着天空,将蓝色之光一般的浩瀚射透进她的心里!
这一定是与爱情有关的一面湖水。在山脊的额头上,雪似乎将忧伤保存下来,以每时每刻的浇灌融在湖水的深蓝里。蓝色是忧郁,与灰色的天空一起沉默。当欢喜的阳光穿透云雾,跋山涉水从云杉的腰身中溜出来的时候,湖水所有的忧伤就化为这一袭的纯净之蓝,泛起银光闪耀的大片大片的涟漪,宛若爱人清澈的眸子中盈盈的泪水或者款款的深情,再或者是那苍鹭翱翔而过的蓝色羽翼。
山脚下果子沟的雪松多像她沉静面容上的未被退化了的胎毛,细细密密的婴儿的容颜!光洁的雪线是那蒙古族青年雪得克对意中人切丹永远的留白吗?还是那进入永诀中的回眸一闪?无论如何,它还是留下了,像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永远留下了。正如爱情的坚贞会抵挡所有扼杀的企图一样,在阳光的抚摸下,雪线就成了他们遥想对方的黄手帕。
当我们还沉浸在歌声中,还在荒凉的形似原野的路上飞奔时,远远地,远远地,好似听闻自远古而来的若隐若现的瀑布声,是那种飘忽不定的引诱的回声;在一个雷鸣般的瞬间,我们的眼前就被一汪深蓝俘获,我们忽然就闭了嘴,再也说不出任何词语。
静,是这湖心灵的思考,拖连着世俗人们的思想飞驰在自由里。谁都未曾找到那里,那里应该是一块圣洁的无与伦比的理想之地,如果说,这世界真有仙人的居所,那么,赛里木湖就是最让他们中意的那一处了。
在湖水之滨,浩瀚粘连着远处低矮的雪山,垂挂的雪还盈盈在握,在它们嘴唇对着嘴唇的接吻处,一条与山脉走势相平行的发着白光的雪线横亘在嘴唇中央,湖水与雪山之恋就因了这细细的长线被冷静地扼杀了,与世间的情侣无不相似之处,然而,湖与山的遥望好似银河的牛郎织女,不靠近也不远离;这种彼此爱慕的对望,总比像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之火被兜头一盆凉水浇个永不相见的好吧。于是,千年的爱恋便因为时光的长度增加了厚重与敬畏之情。
我们想,那蓝一定是赛里木湖最具高贵典雅的内在表达,不同的时刻展现不同的深度的蓝色;蓝色,是它最博大的胸怀或者最安广的沉静。无论是在湖水中央还是莅临岸边,所有的喧闹都将安静下来,所有世俗不堪的云烟都将随它而散,或寻着海鸥的隐迹慢慢消失天际,一切的空无此刻都将成为最有意义的生命状态!
西风不朔,从遥远的哈国边境刮来。赛里木湖撩起舞动的裙摆,柔软的身子就抖出万般的花纹来,一缕风只统辖一朵浪花,风潮来临,浪花层层叠起,仿佛北方的农人用碾子滚过盐粒的身子。
再一阵风疾走过,你听,雪得克正将切丹的耳朵放在自己干裂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