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种全新的视角研究人类历史,是孟驰北先生贡献给人类的研究成果。他扬弃前人的研究方法,站在历史哲学的高度,用文化比较学的眼光,剖析人类历史的文化基因,发现了草原文化与农耕文化——人类历史长河中,两大生命体的脉动、交融及其贡献,进而构建了草原文化学说。
■ 草原文化学颠覆了汤因比的“文明形态史观”,提出了历史研究的“心理视角”
孟驰北先生系蒙古王族后裔,曾就读于西南联大,先在苏南解放区当记者并客串作家,上个世纪50年代被打成“右派”发配新疆,上世纪80年代后潜心草原文化学研究,著有《草原文明与人类历史》、《占有论》、《中国历史新视角》等学术著作。
他认为,历史是一个多姿多彩、内蕴极为丰富而且在不断增大体积和容量的巨大板块。人可以从不同的视点和视角去寻找贯穿历史始终的红线。这条红线像人身上的经络一样,粗的细的形成纵的束和横的束,人们可用不同的红线去寻找历史发展的因果链。红线的粗细不同,因果链对历史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的大小也不同。
在纷纭浩繁的历史长河中,人们探寻人类文明的足迹经历了一个艰难曲折的过程。
19世纪以前的上千年间,各国学者对历史的研究大都采取历史过程论观点,或叫叙述历史阶段。他们认为,人类历史是多点起源、多元发展的,在人类历史的初期,不存在统一的民族和国家,各部落、各民族是相互隔绝的,因此,历史研究的单位应该是民族体。
由于各民族在图腾崇拜、宗教信仰、心理特质、生活方式等方面的不同一性,历史研究的任务应该是 “全部众多而复杂的制度的起源”,“描绘的是每个民族在出生、进展、成熟、衰微和灭亡过程中的历史”(维科:《新科学》,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年出版)。黑格尔也把人类历史研究的最基本单位视为民族。他认为,民族最初是以家庭、部落等形式向前演进的,最后才形成国家,并指出“一个民族最初还不是国家。一个家庭、游牧民、部落、群体等向国家状态过渡,一般说来,就是理念采取民族形式的实在化。(黑格尔《法哲学原理》,商务印书馆,1982年出版)”
康德似乎看到了上述观点的缺陷,他主张考察整个人类的发展规律,从“世界公民”的观点来考察“普遍的历史”。但其历史哲学的前提仍然是人类被分割为民族这一事实。
真正发现单个民族作为“历史单位”致命弱点的,还是以斯宾格勒和汤因比为代表的20世纪的历史学家们。
斯宾格勒把自己的历史理论称为“文化比较形态学”。他认为历史单位是“文化”,历史只是若干个相互之间没有亲属关系的文化结构的历程。文化创造了民族而不是民族创造了文化。但是,他却没有说明古典文化同它的后继者西方文化之间的关系,西方文化又是如何产生和衰落的等问题。
汤因比在此基础上提出了历史研究的最小单位是文明。他说 “我所说的文明,是指历史研究的最小单位。 (汤因比:《文明经受着考验》,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年)”
文明形态史观发展了以民族、国家为单位的历史哲学,使历史研究向历史的真实迈进了一大步。
如汤因比在他的《历史研究》一书的开头,就尖锐地指出,以往历史研究的一大缺陷,就是把民族国家作为历史研究的一般范围,这大大限制了历史学家的眼界。事实上,欧洲没有一个民族国家能够独立地说明自身的历史问题。因此,应该把历史现象放到更大的范围内加以比较和考察,这种更大的范围就是文明。因此,所有文明社会在哲学上又是等价的。从这些界定出发,汤因比把6000年的人类历史划分为21个成熟的文明:埃及、苏美尔、米诺斯、古代中国、安第斯、玛雅、赫梯、巴比伦、古代印度、希腊、伊朗、叙利亚、阿拉伯、中国、印度、朝鲜、西方、拜占庭、俄罗斯、墨西哥、育加丹。其中前6个是直接从原始社会产生的第一代文明,后15个是从第一代文明派生出来的亲属文明。另外还有5个中途夭折停滞的文明:玻里尼西亚、爱斯基摩、游牧、斯巴达和奥斯曼。
但是,文明的生长并不是无止境的,它的消长需要从文明的内质加以诠释。用文明形态史观去丈量人类文明,尽管有其合理性,但也显出了它的两大缺陷:一是过分强调历史上杰出人物的作用;二是忽视了历史动力之外的物质因素的存在。汤因比看到科学发展给人类带来的问题,注重道德的进步和人类自身的完善,却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夸大了宗教在历史上的重要性。从而,使他的理论走向了死胡同。
孟驰北先生看到了文明形态史观的重大缺陷,并在吸收前人研究方法的基础上,提出了自己对历史研究的着眼点——心理视角。
他认为,以往史学家们对历史的研究大都着眼于物化历史,很少走进物化历史的深层,去剖析创造物化历史的人类心理动因。他说,一部世界史从实在意义上说,就是一部人类的心理历史;一部中国史,自然也是一部中国人的心理历史。但是直到今天,还没有人对中国人的心理做过研究,中国人的心理有什么特点,中国人的心理与外国人有什么不同,中国人的心理在长达几千年的历史过程当中有过什么样的变化,这是关系到解释中国历史的基本问题,不接触这些问题,不在这些问题上殚精竭虑,怎么能抓到中国历史最真实的部分。同样不研究西方人的心理,也弄不清西方历史的真实。从心理学观点看,行为总与动机连在一起,研究历史行为不能不研究历史心理,行为是有形的,它常常以物质形态出现,因为它是可感可觉的,史学家们抓住这一点是应该的,但不能就此止步,要进而探索它的心理原因。
“心理视角”既是对“文明形态史观”的深入和发展,又是对“文明形态史观”的颠覆。因为,它找到了“文明形态史观”所无法抵达的历史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