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可能有上亿只壁虎。有天早上,你起来,墙壁上那只熟悉的小动物忽然开口对你说:早上好!
即使最后证明只有一只壁虎会说话,而且只会简单地问安,人类关于壁虎的所有定义都得改变。我们碰上它们族群中的任何一员,可能都要把它们当成高等动物来对待。而法律也得做相应的修改,得赋予壁虎与人类同等重要的权利,同时,它们也得履行相应的义务。
上面的情境当迷幻画面来看吧。我的意思是,在判断某一生物群体时,我们是以其中智力最高者来划定疆界的。所以,人类的价值是以最聪明的那个人为标准的,这也是我们这些普通人为什么应该尊重那些比我们聪明的人的理由,这也是一个社会应该鼓励他的公民变得更加聪明的原因。
这当然还是我们必须时时接受震撼教育的动力,我们必须、一定、不得不、理所当然地要去接触那些最了不得的成就,从此可以明白我们身处的智力国度有何等宽广。
有一个诺贝尔奖得主说他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是读大学时遇到了爱因斯坦,而且跟他对了话。
有一天,他站在校园里的一座小桥上看河里的鱼,忽然发现爱因斯坦往他这个方位走来,他鼓足勇气让自己对爱因斯坦说一句话。爱因斯坦来到他身边时,他冒出的话是:“先生,你看,鱼!”爱因斯坦停下脚步,看了一两分钟河里的鱼,微笑着点头同意:“对,鱼。”然后慢慢往前走了。
他可能一辈子都在懊恼自己在爱因斯坦面前表现得像个白痴。他的这种行为现在有了病理学上的定义——“大卫综合征”。
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里,收藏着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许多游客在这尊诞生于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像面前,会出现肌肉颤抖抽搐、意识错乱等状况。
佛罗伦萨的市民看到不停有人被抬出抢救,心里应该充满了自得吧?不过,据说行程很紧张的亚洲人不会满足佛罗伦萨人的虚荣心,他们从来不患“大卫综合征”,因为他们在大卫雕像前停留的时间太短,大卫的魔力还没发射,他们已经在下一个景点拍照“到此一游”了。
这样看来,得一得“大卫综合征”其实是挺幸福的,这至少证明你值得站在大卫前面。我的一个朋友参加了公费买单的 “赴欧考察团”,安排了半天时间游卢浮宫,他进去逛了半小时就出来坐着晒太阳,说里面的东西大同小异,没什么好看的——我有多么了不得的朋友呀,就算被扔进了卢浮宫,也百毒不侵。
有个传言,说米开朗基罗的金主出了巨资让他完成一件作品,有半年时间,米先生天天在看一块数以吨计的大理石,有时愁肠百结、有时意气风发、有时形如槁木、有时无所事事、有时满脸厌倦,总之就是不干活。金主花钱花得肉痛,就怯怯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呢?结果,米开朗基罗恼怒地答道:我不是每天都在工作吗?
“赴欧考察团”成员回来后都是要掌管一座城市命运的人,可惜的是,“震撼教育”对他们不起作用,大卫不过是一截愚蠢的石头而已,而他们若是碰上爱因斯坦,可能会很溜地说一堆套话,却并不觉得这个老头有什么力量,当然更不会容忍懒惰的米开朗基罗拂了自己的面子。
有的城市越来越粗俗,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