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的苹果

    伊犁是个瓜果之乡，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尤其是伊犁的苹果，自古以来就很出名。可现在的内地人一提到新疆，就会说起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其实，在我小时候听到的却是伊犁的苹果哈密的瓜，后来有人把它编成一段顺口溜：“伊犁的苹果哈密的瓜，库车的‘洋缸子’(维吾尔语，小媳妇的意思)一朵花。”近些年来，这段话又变成了“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达坂城的姑娘一枝花”，这固然是受到王骆宾那首《达坂城的姑娘》的影响，但吐鲁番的葡萄取代了伊犁的苹果，这却是个不争的事实，这也说明伊犁的苹果已经不很出名了。

    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伊犁的苹果在新疆是非常有名的。那时候，大凡有人去乌鲁木齐或是疆内的其他地方，如要给亲朋好友捎带礼物，总少不了带伊犁的苹果，人们吃了总会交口称赞：嗬，伊犁苹果！记得小时候，在我居住的这个县城里，到处都是果园，几乎家家都有苹果树，而且种类繁多。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梨木”、“酸甜”、“冰糖”等几种苹果，当时伊犁地区的看家苹果主要就是这几种。这几种苹果都是在夏季成熟，每年到六七月时，各县市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摆放着这几种苹果，到处都能听到维吾尔族老乡“梨木勾子(果子)”、“酸甜勾子”、“不甜不要钱”的叫卖声，那种富有地域特征的声音，既绵长又悠远，至今让人难以忘怀。

    除此之外，伊犁地区比较出名的苹果还有“二秋子”、“冬果子”、“缸果”(状似一只缸子)、“油果子”、“海棠果”等等，这些果子大都在秋天成熟，也能贮存到冬天。

    伊犁的苹果不仅种类多，而且味道鲜美。就拿“梨木”果子来说吧，它的成熟期在七月初，这种果子产量大，皮有点厚，熟后呈青黄色，口感微酸带脆甜，咬一口果汁满嘴，十分可口。出售者一般在此果八成熟时采摘，因为熟透了容易被风吹落。还有就是“酸甜”果子，这种果子分“热酸甜”和“秋酸甜”，“热酸甜”成熟期在六月下旬，此果皮薄个儿大，熟后呈粉红色和黄色，这种果子口感鲜美，有点类似芒果的味道，吃后让人久久不能忘记。“热酸甜”苹果有大小年之分，遇大年时，成熟后的果子挂满枝头，晶莹剔透，远远望去，仿佛挂了一树色彩斑斓的玛瑙，令人垂涎。

    “热酸甜”人爱吃，连家禽也爱吃，记得当年我家有个大园子，种了许多种果树，其中就有几棵“热酸甜”果树，有一棵被围在了鸡圈里。有那么两年苹果熟的时候，我每天早晨打开鸡窝门后，都发现鸡要扑到果树下抢啄夜里掉下来的熟透了的苹果。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家人，大家都觉得很新奇：这人还没尝鲜呢，鸡倒先享用上了！后来再开鸡窝门时，我就先把掉下来的苹果装到口袋或是拿在手里。有一次，两只大公鸡竟然同时跃起，硬是从我手上啄走了一个苹果，呵呵！鸡跟人“抢”苹果，这也算是跟“热酸甜”苹果有关的一则童年趣事吧！

    大概是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伊犁本地的苹果渐渐看不到了。如果偶尔在街上见到当年的伊犁苹果，那会让人感到很稀罕，人人都会买上几斤的。现在伊犁的苹果大多是从外地引进的新品种，什么“红五星”、“黄元帅”、“红富士”、“乔纳金”等纷纷在伊犁各地扎下了根。伊犁人最先吃到的是“黄元帅”和“红五星”。“黄元帅”苹果外型好看，产量也大，成熟时累累硕果挂满枝头，好似一树金光灿灿的元宝，只是这种果子吃起来酸味居多，口感不佳。“红五星”苹果个头硕大，果端呈五角星状，这种苹果只能摘下即吃，不能久存，贮存一月以上水分全无。所以，这两种苹果现在已基本退出市场。现在市面上最常见就是“红富士”和“乔纳金”，这两种苹果个儿大汁多，味道甜美，又能长期贮藏，开头几年挺受欢迎的。遗憾的是近些年来，许多种植户为求得高产，滥施化肥，导致这两种果子味道变异，而且容易腐烂，现在市场上纯正地道的“红富士”和“乔纳金”苹果也越来越少了。

    哈密的瓜依旧那么香甜，吐鲁番的葡萄依然那么诱人。

    什么时候能再听到那“梨木勾子”、“酸甜勾子”那充满浓浓地域味的叫卖声啊！

作者：任鸿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