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我们沿着火焰山山南的乡村公路,一路飞驶进入了鄯善县的鲁克沁镇。这里曾是吐鲁番郡王的最后居住地,有着两千多年建镇的历史,曾与交河故城、高昌故城呈鼎足之势繁庶在当年的吐鲁番盆地。当年鲁克沁郡王府经常组织木卡姆演唱会,王廷里经常是乐舞昼夜不停,村落中村民们也常常用歌舞抒发感情,鲁克沁镇逐渐成为名副其实的民族艺术之乡。
如今,鲁克沁镇表面上已和吐鲁番的任何一个乡镇一样,宁静、平和,看不出一丝王廷之气。实际上,它还是吐鲁番哈密瓜和葡萄的原产地,明代 《西域番国志》中提到的鲁兰甜瓜就是今天有名的鲁克沁红心脆。
夏季的火焰山,山南山北气候看不出有什么差异,只是空气中多了些湿润。公路两旁的桑榆枝条,时不时地就从车窗旁蹭过,碧珠串串的葡萄地绵延而去,让人看着不觉就抛去了心里的最后一丝躁意。
当我们在鲁克沁镇文化站见到“吐鲁番木卡姆”的当代传人吐尔逊·司马义时,文化站里已经聚起了不少人,吐尔逊·司马义和他的伙伴们各操乐器,围坐在院中一张地毯上。
吐尔逊·司马义是这个文化站的站长,许多年来,他带领着一群木卡姆艺术的痴迷者,凭着一腔挚情,在艺术和生活交织中行进。忙时,他们下田种地,剪枝修果,闲时便聚在一起,且歌且舞,只有歌声和舞姿才能真正表达他们对生活的热爱。
在吐鲁番,无论是在田野边还是庭院里,只要有人群聚集,就会听到琴声悠扬,鼓声激昂,歌声像坎儿井水一样蜿蜒流淌。
这里的维吾尔族人的歌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木卡姆演唱者,既是乐师,又是歌手,还是舞者。只见演唱人员坐在上方,听者围成一圈,或坐或立,一位老者打着达普(手鼓),先唱了一段木卡姆散板,随后其他人分别操着弹拨尔、热瓦甫、艾捷克等弹拨或拉弦乐器,敲着一大一小的纳额热(鼓),吹着唢呐,一曲欢快、奔放的木卡姆曲就这样奔涌而出了。应该说,它不是表演,它首先是歌者对自己心灵的慰藉和陶醉,不论是白胡子的唢呐手,还是年轻的弹奏者,在歌声和乐声中,他们似乎瞬间就抛开了身上的疲累,在默契的配合中将自己酣畅淋漓地交给了音乐。
这是一群完全生活于民间的艺术家。他们那一双双粗糙的大手,也许不久前还在农田里搭枝扶蔓,在灶间挖煤劈柴,这时候却在乐器上灵活拨动,他们那原本有些沉闷拘谨的表情,似乎一瞬间就变得优雅而高贵。
鼓手是一位充满风趣的老者,他就相当于乐队的指挥,既要抓住乐曲的灵魂,又要让这灵魂在大家的演奏中行舞自如。在木卡姆中,讲究的是无鼓不歌,无鼓不舞,鼓变乐变,乐变舞变。老人兴致所至,踏着自己手鼓的鼓点,边唱边舞,他原本有些衰老佝偻的身体竟然一下子变得轻盈自如,满目的沧桑飞扬而散,只剩得一颗年轻洒脱的心在舞中沉醉,引得一旁观望的许多大人小孩纷纷加入进来。
没有人顾盼,没有人扭捏,大家全凭着木卡姆乐曲的引领,将自己的心灵呈送给音乐的沐浴。每当吐鲁番葡萄丰收的时候,当地群众都要载歌载舞庆祝这一难忘时刻。
(资料图片) 本报记者 李雄心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