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课本
从中间翻开,就是一对翅膀。清脆的笑声,飞翔在手掌的天空。
一段精致的梦想,遗忘在角落。
拍掉封面上的灰尘,像洗涤灵魂的衣裳,歪歪斜斜的名字,写在上面,至今还没有长大。
童年,留在一隅暗淡的时光里,潦草,却又完完整整。
岁月是一本没有封底的书。
手指,沿一种遥远的指引溯游,像抚摸一种命运。旧课本,我最初的精神方舟,在衣食无忧的日子里,载着我渡过心灵饥馑的年代,走到纯粹的蔚蓝下,阅读辽阔。
生命中总有一些东西,被我们像把影子扔在黑夜里,在漫漫的沉寂中等待阳光。
偶然捡起旧课本,我发现那些不老的文字,依旧清清晰晰,墨香漫溢。默默背诵,体内的每根脉管,传来它们丁丁当当的笑声。
静坐在充满了童真的笑声中,我开始打扫心灵的每一个角落,清点有多少珍爱之物,在用过之后被束之高阁;多少宝贵的光阴,在过去被我当作废品卖掉。
有谁,能把岁月回收?
纸
纸很白。像一个女子未嫁前的年龄。
在一方薄薄的寂寞中,纸,一生素面朝天,深居简出。只在风中唱歌、舞蹈,偶尔也到月下散散步,梳拢长发,把裙子洗干净。把一粒粒文字放进方格摇篮,精心哺育。
撕碎一张纸,很容易;涂抹一张纸,很容易。手指、笔墨是纸天生的冤家。
口吐锦绣的纸,洁身自好的纸,像一朵花,在疼痛中打开自己,把心灵的彷徨、激情的涂鸦,一一真实地展现,却对孟浪和暴力无能为力。
面对一张污迹斑斑的纸,纳粹分子在一个中国少女背上刺满文身的镜头,总是浮现在我眼前。
独立黄花满地的庭院,清洁的灵魂,脆弱如瓷,难以抗拒岁月的侵蚀。风的唿哨声传来,总有一些纸,撩开虚掩的窗帘,随风起伏,周旋红尘中,飘浮繁华处。
欲望和无奈,都是美丽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谁把一张皱纸,折成望乡的杜鹃,挂在窗外,声声啼血。
把纯粹的美,装裱在灵魂里。终身与白纸厮守的人,一生干干净净。
当一身布衣的诗行走在纸上,立马斜阳,举杯望月,纸的双眸,才闪过一泓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