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约定

总忘不了家乡的那棵小树，那是我和军共同栽下的。如今，树长得葱绿，但军却不在了。

军大我两岁，自打懂事起，我们就像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谁也没离开过谁。因为比我大的缘故，从小军就很照顾我。有人欺负我时，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他身上哪怕只剩下一角钱，也会毫不犹豫地买上一根冰棍帮我解馋。儿时的军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位可亲可敬的大哥。

我和军都特别羡慕军人，都憧憬有一天能穿上绿军装。在我们聊天的话题里，军人是永恒的主题。高中快要毕业那年，部队到我们这里征兵，尽管家人并不赞成，我和军还是背着他们偷偷去了人武部报名。报名之后，紧接着就是体检、政审，在漫长的等待中，军拉着我在村口种下一棵小树苗。军对我说，这就是我们共同的绿色梦想，今天种下，希望梦想不久便实现，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里写满虔诚。

入伍通知书终于下来了，却没有军的。那天见到我时，军很平静地对我笑一笑，但我分明看到军的笑容里满是苦涩。

“要不你顶我的名字去当兵吧！”我认真地说。

“不，当兵就得走正道！”军苦笑着摇摇头，“再说明年还有机会，没准到时你就是班长，我还需要你照顾呢。”看着军坚定的表情，我不再言语。只听见外面的风刮得窗户啪啪直响。突然，军抓住我就往外跑。“走，看看我们的树去！”

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大雨了。

那天，雨终究没有滴下来，我们在小树前坐了一整天，说了许多话。

刚到部队没几天，军就打电话向我询问部队的生活。听得出来，军很羡慕我。

初入军营的新鲜和兴奋很快被单调的程式化的生活所取代。走队列、整内务、紧急集合，紧张而乏味的生活使我的情绪低落到极点。这时，军来信了，他勉励我“弱者在挫折中沉沦，强者在困苦中奋起”。在以后的日子里，军的来信成了我心灵的慰藉，在他的鼓励下我重新找回自信，又积极投入到生活和训练中。后来每次通话，他总不忘告诉我，我们种下的那棵小树长大了，树叶也茂密了。

再后来，他告诉我，他找了一份保安工作，虽然不比军人，但是总算找到点军人的感觉了。听到他开朗的声音，我也为他感到高兴，并相约明年我们部队见。当兵第二年，我们的约定却被一个意外的消息击得粉碎。军的妈妈打电话说：“军走了，在同学聚会上喝多了酒，突发脑溢血猝死。”后来，听同学们说，那天军特别高兴，总是提起我的名字和我们的约定。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等不及跑到营院后面的树林里就已泪流满面。我不知道，人活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我在心里暗暗责问军：“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经的约定吗？”在那以后的日子里，我消沉了，训练提不起精神，整天恍恍惚惚的。一天，班长握住了我的手，说：“我知道你们的故事，军不会重生，而你们的约定就只能靠你一个人来完成了。”我愣住了，刹那间，仿佛又看到军那熟悉的笑脸和期待的眼神。我擦干眼泪，大步走上训练场。

如今，我已经复员，并且有了自己的生活。每次回老家看见村口旁边的那棵树，那茂密的枝叶充满对绿色的渴望，那挺拔的身体仰望着天空，仿佛向天空祷告着什么。

夜深人静时，我常常会想起军，想起村口那棵葱绿的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