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刀郎之乡

随着麦西来甫主持人——那位身材魁梧的维吾尔大叔一声粗犷嘹亮的“赛乃姆！”，台上台下的人们一起欢呼起来。乐器一起奏响，台上的人跳到台下，台下的人蹦到台上，所有的人们都踏着音乐的节奏随心所欲地跳起来唱起来舞起来叫起来。这是真正的挥洒自如，这是真正的淋漓尽致，这是真正的维吾尔歌舞大展览，这是真正的热情奔放，这是真正的刀郎木卡姆狂欢节。

这就是我2008年5月10日在图木舒克市采风时，的看到唐城购物广场刀郎木卡姆演唱会上受到的情感冲击。

作为一个挂牌才四年多的新建城市的舞台，唐城广场的演出舞台实在太一般太简陋了，它就是一个靠屋墙而建的一个露天水泥台子，50来平方，半米多高，黑黢黢的。但是，演员们的情绪丝毫不受影响，演出非常投入，非常认真，非常热烈。

十多位维吾尔老人分别拿着手鼓、热瓦甫、沙巴依等维吾尔乐器靠墙席地而坐，他们穿着深色袷襻，腰上系着红绸带。有三位白发银须，年龄少说也在80岁以上。他们表情严肃，平静安详。整个晚上他们一直在很卖劲地演奏，还到前台表演了两个乐器小合奏，博得了阵阵掌声。

演员可谓老中青三结合，十几岁的维吾尔男女学生居多，也有白发白胡子的。有位颇为丰满的女演员几次上台独唱，看样子有60多岁了，据说是图木舒克市最有名的女高音歌唱家，曾在新疆歌手大赛上得过金奖。演员们有的化妆，有的不化。有的穿统一的演出服，有的不穿。有的演员就好像刚从地里劳动回来，直接来到舞台上进行才艺展示。

主持人是位年轻漂亮的维吾尔姑娘，着漂亮的维吾尔民族服装，汉语讲得很标准，据说是新疆艺术学院的学生，回家看母亲，碰上了演出，就客串了一把主持人。她报的《新疆美》《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黑眼睛》《玛依拉》等节目都似曾象是，经过民间艺人们一演，刀郎木卡姆的风情味儿十足了。

一位腰上扎着绿绸带的黑脸汉子，在台上跑前跑后最为忙碌。他是舞台指挥，也是舞台监督。他好像无所不能，除了独唱外，他都站在旁边帮腔。舞蹈节目，他都会加入到舞者队伍里边。乐器小合奏，他也会举着手鼓边跳边打，毫无疑问，他就是演出的台柱子。

这是个自发的松散的刀郎木卡姆演出队。演员们来自图木舒克周边几个农场，稍加排练，就能参加大小演出。他们不讲条件，不要报酬，更多的是参加家庭聚会演出，朋友聚会演出，喜庆活动演出。这样的木卡姆演出团体在农场、在巴楚县、在南疆、在整个新疆不知有多少个。

当晚演出的大部分节目是刀郎木卡姆舞曲，是从《十二木卡姆》里选出的，有表现维吾尔人开渠种地的，有刻画打猎生活的，有歌唱爱情的。尤其是几位老人高亢的托腔音调，极具穿透力。那声音直奔心脏，直扣灵魂，叫你的心跳加速，血液奔流。和着宏亮的歌声，我来到塔里木盆地，来到耶尔羌河畔，来到喀喇昆仑山下，来到卡拉库勒湖，来到石榴树下核桃树下巴丹木树下无花果树下葡萄树下。那感觉是荡气回肠，是琼浆美酒，是信马由缰。

“赛乃姆”是晚会的高潮，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在展示，所有的人都在献艺，所有的人都在创造，这不是表演，但我觉得胜过一切表演。“豪放刀郎”就是当时脑海里冒出来的感觉。

5月12日中午，我们在五十三团胡杨林度假村又看了一场刀郎木卡姆。同样是露天舞台，同样是老人乐队组合，同样的老中青演员阵容。不同的是演员都化妆，穿五彩缤纷的演出服，戴着五颜六色的小花帽。节目除刀郎木卡姆之外还有《扇子舞》《吐鲁番的葡萄熟了》等现代歌舞。这是为迎奥运组织的一场演出，舞台上方的红布横幅标语是：兵团儿女迎奥运，各族人民心连心。

大中午，太阳很毒。演员们一个个大汗淋漓，认真地跳，认真地唱，认真地做每个动作。一个舞蹈演出过程中，音响突然“哑巴”，几分钟后，音乐重新响起，演员们重新上场，又从头开始跳起来，一丝不苟。五十三团政委说，这也是业余组合，近期要到每个连队演出。

观看五十一团的刀郎木卡姆演出是在晚上，在团场大礼堂里。演出者有刀郎木卡姆业余演出队，有团场子校演出队，有场幼儿园的小花朵们。刀郎木卡姆《保木比亚湾》《居拉》等曲子的演奏深沉悠扬，动人心弦。这是一次演出，也是一场大联欢。整个演出中，都有观众跳进去帮舞伴唱。特别是一群维吾尔小巴郎子，舞姿潇洒自如，动作流畅夸张，把晚会气氛一次次推上高潮。最后当然还是“赛乃姆”，大礼堂里乐舞大爆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舞足蹈展臂挎腰。一个叫巴吾东的两岁巴郎子也挣脱母亲的怀抱，挤在大哥哥大姐姐中间，很自信地摇头晃脑，抖臂耸肩，憨态可掬。

能走路时就会跳舞，会说话时就能唱歌。这是对新疆维吾尔人和各少数民族歌舞天分的客观评价，千真万确，亲眼所见。

新疆乃歌舞之乡，新疆乐舞源远流长。六天的图木舒克采风活动，真真切切游走于新疆歌舞的海洋，时时刻刻饱尝刀郎木卡姆的美味琼浆，品味到十二木卡姆乐章的宏大魅力，领略到浸透于这片神奇土地中的民族艺术的魔幻力量。

何谓刀郎？这是个长期盘旋于我脑海中的一个既有答案又没有答案的问题。刀郎是诗？是歌？是舞？是乐谱？是套曲？是地方戏？是艺术形式？是地域文化？是原生态民族娱乐活动？好像都是，又不完全是。

史料记载：维吾尔族的民间音乐继承了古代西域的龟兹乐、高昌乐、伊州乐、疏勒乐和于闐乐的艺术传统，保留着浓厚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色。在长期的历史进程中，新疆各地的维吾尔民间音乐都融注了本地生活的营养乳汁，形成了风格迥异的南疆色彩区、东疆色彩区、刀郎色彩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