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我陪内地来的一位知名作家在精河县采风。活动只有一天的日程,但我和他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他走后,我有些怅然,觉得除了文学方面的交流外,自己没有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欠着一分人情。
前不久,回乡下看望父母,正好看到母亲在园子里采摘今年的第一茬枸杞,我顿时有了一个想法,便抓紧时间帮忙采摘,晾干后,挑了一些色鲜、个大的邮寄给了那位作家朋友。没想到,他收到邮包后竟如获至宝,打来电话问我这么好的东西是从哪里搞到的?我说这东西在我们这里遍地都是,这些枸杞里就有我亲手采摘的呢!
他很惊奇,说为什么他来采风时没有见到,我说那时节枸杞才刚刚发芽呢!他连呼遗憾,说你们守着这么大的一笔财富,怎么没有产生与之相关的文学作品呢?表示下次一定要再来专程采风写写枸杞。他还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说了一段文学轶事:大诗人陆游到了老年,因两目昏花,视物模糊,便常吃枸杞保健,因而写下了“雪霁茅堂钟磬清,晨斋枸杞一杯羹”的诗句。听了他一番话,我衷心祝愿他吃了我家乡的枸杞后耳聪目明、更加精神饱满地投入到文学创作中,写出更多更美的华章。
放下电话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追根溯源,我的家乡精河县种植枸杞已经有半个多世纪的历史了。从最初托里乡一名赤脚医生为配药而将几颗野生枸杞种植在菜园子里发展到现在全县近万亩种植规模,形成了像“鸿锦枸杞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这样的龙头企业+基地+农户的大型经济产业链。它自身也体现了市场经济的规律,价格几经沉浮,终于成为家乡的支柱产业。国家农业部于1988年曾命名精河县为中国枸杞之乡,国家工商总局也认定精河县托里乡为中国枸杞原产地。
改革开放以来,枸杞见证了家乡农村经济体制改革发展的历史,给我们带来了富足的生活,而我们当地的文化人却很少去关注这小小的红色果实,就是有一些关注,也往往是用实用主义的目光去看待它。多少年来,我们关心的也仅仅是枸杞的价格、收成。我们的心情总是随着枸杞的价格波动而起伏,而很少从历史、社会和文化的角度探究其蕴藏的价值和内涵。诚如那位内地作家说的,我们守着这么大一笔财富,却没有创作出与之相关的文化艺术作品,作为当地的文化艺术工作者,我们应该感到愧疚。
古往今来,许多优秀的文化艺术作品往往产生于脚下最质朴的土地,产生于最普通的劳动中。一年又一年,精河的枸杞红了又红,看到勤劳的家乡人民一粒一粒地采摘着枸杞,收获着希望、也收获着幸福的生活,我们文化艺术工作者又该采摘到什么呢?收获着什么呢?我不禁想起了法国诺曼底的巴比松村,这是法国十九世纪现实主义画家米勒的故乡。在这片散发着麦子清香的土地上,他感悟到了平凡的劳动者中的诗情画意,他用画笔饱蘸着对农村、对农民深厚的感情,创作出了展示人与土地、与生存息息相关的伟大作品。米勒的艺术创作,对我们每一个文化艺术工作者来说都应该有所启迪。
我想,在新的历史时期,家乡的枸杞不应该仅仅只是一种物质财富,它也应该红火在我们的文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