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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语言的诗性美———读郭文涟的《晚来风雨中忆想起“枫桥夜泊”》
作者:吴孝成
著名散文作家、理论家林非曾经指出:“从散文创作是侧重于抒发内心的感情世界这一点来说,它所要求的高度的真实性,主要是指必须具有真情实感,必须具备内心和感情因素的真挚。”郭文涟的散文创作的一个突出特点,就是敞开心扉,真诚抒发心声。他的新作《晚来风雨中忆起“枫桥夜泊”》所抒写的,正是在一个雨雾蒙蒙的日子,“想起那些漂泊在外凄苦寂寞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熟悉的朋友”,从而“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新湿润裹挟着霜雪冰凉的气息,正透过那窗棂的缝隙颤颤悠悠地飘移进来,沁人心脾”。作者将多愁善感的心胸一层层向读者打开,娓娓动听地诉说着那些值得珍藏的如烟往事和弥足珍贵的友情,让我们也随着他的笔触激动,悲哀,惋惜,惆怅,以至热泪盈眶,豁然开朗,悠然神往……
文涟散文的感染力,除了来自于“内心和感情因素的真挚”,在很大程度上也得力于充满诗性的语言。在他的散文中,常常运用诗的思维逻辑与情感结构,行文中跳跃着星星点点的感悟,闪现着鲜活的意象,使语言具有浓浓的诗意。文涟也喜欢写诗,尽管写得不多,但是他知道如何锤炼诗的语言。正如新疆著名作家刘亮程所说:“我努力让自己像写诗一样写每一篇散文,觉得自己还是个诗人。”如果每个作者都能“像写诗一样写每一篇散文”,那么他的语言一定会流淌着生动流利的韵致。散文的诗性语言,主要表现在能够强化作品的音乐性上。假若一篇散文追求诗的品性或者写得像一首诗,那么它就很容易走近音乐。文涟散文语言的音乐性,主要体现在词语运用和句式选择两个方面。
在词语运用方面,首先,他喜欢选用叠音词,既多且好。叠音词的强项是描声绘色,摹形拟状。在他的这篇散文中,有双音节形容词的AABB重叠式:朦朦胧胧、迷迷茫茫、隐隐约约、清清亮亮、清清凉凉、萧萧瑟瑟、苍苍茫茫、颤颤悠悠等;有形容词的ABB重叠式:急匆匆、轻柔柔、静悄悄等;大量的是单音节形容词的AA重叠式:静静(地呆坐着)、轻轻(呜咽)、小小(的纸张)、苦苦(挣扎)、早早(地起来)、深深(地激动)、泠泠(的雨水)、低低(地飞过)、长长(的书信)、淡淡(的忧郁)、蒙蒙(的大地)、沉沉(的雾气)……还有双音节名词+单音节形容词的AA重叠式:雨雾蒙蒙、雨意茫茫、生气勃勃、秋雨潇潇、阴雨霏霏、冷风瑟瑟等;也有数量词的一AA重叠式:一串串(文字)、一行行(大雁)、一阵阵(潮水)、一座座(雕塑)、一首首(诗)、一支支(歌)……其他尚有名词AABB重叠式(日日夜夜)、拟声词AABB重叠式(淅淅沥沥)、拟声词AAA重叠式(刷刷刷地泻出)、单音节动词AA重叠式(看看、听听)、副词AA重叠式(仅仅、常常、刚刚、渐渐)等等。众多的各种形式的叠音词穿插在一段文字之中,读来朗朗上口,听来清脆悦耳,自然会营造出文章的音乐美。请看下面两段文字:“那一轮圆月清清亮亮地从天际摇橹上来,那风儿一阵阵地从暗夜无边的苍茫处吹过来,清清凉凉却又寂寞无穷,即使飘逸着一支羽毛也是轻柔柔地在月亮下闪烁着羽翼的翎光。”“那些在漂泊中相遇相知的朋友,却越来越像是一座座雕塑屹立在我的心海中,……那一阵阵隔空洒下的令人心醉的鸣叫声,就好像是一首首令人撕心裂肺的诗,一支支让我激情涌动永生难忘的歌。”你把它们读出声来,看看是不是有一种铿锵悦耳的韵味?
其次,由于作者心中涌动着音乐的节奏与旋律,有时文中的个别段落还会不自觉地押上韵脚。如:“灵魂沉浸在一片雨意茫茫的烟雾里,穿越时空,穿越层层的云雾,好像是隐隐约约地寻找到了一个个仙逝的故人,我与他们交流着千年不变的一种情感,一种飘逸着的灵魂。”语句中缓缓流淌的节奏,清丽悠长的韵脚,给这段文字带来了排了几个一七辙的韵字,产生了一种低回婉转的旋律,作者内心的波澜起伏很自然地传染给了读者,能够引起感情上的共鸣。
在句式选择上,一是他喜欢连用结构相同的短句。如:“她说,我的作品是一种隔着山、隔着海、压抑到了极致的一种哀伤,一种苍凉,一种淡定,一种从容舒畅和潇洒飘逸,含着一种淡淡的忧郁的美。”以“一种”起头的四个短句构成排比句,前三句短,最后一句长,能够收到余音绕梁的效果。又如:“但我悲哀的心绪无以名状,我的眼前似乎总是飘动着那么一片江风,那么一堆渔火,那么一树枫叶……”三个整齐的短句连用,不仅抹上了一层浓浓的伤感色彩,也能使人回味不尽。二是他注重句式的长短变化。有时他喜欢在句子中使用叠加式的定语,把句子拉长,如:“(她)是一个不算漂亮却很年轻很温顺很善良很富同情心的女子”。“那柔中带刚,妩媚间透着粗犷、雄浑而悠远的钟声徐徐飘来,……”句子的停顿减少了,内涵增加了,有着音乐慢板一样的节奏,感情深沉,风格柔婉。有时他又刻意把长句截短,如:“(行人)举一把冷色的小雨伞,低着头,急匆匆地走着。”本来“低着头”可以作为“走”的状语,与“急匆匆”叠加在一起,现在把它独立出来,变成一个短句,能够更形象地描摹行人冒雨赶路的状态。
当然,文涟的散文语言也有不够精粹,不够准确的地方,诸如“涔涔之嫌。文学语言表达的最高要求是刺激和唤醒读者的记忆和想象,作家应当尽量遵循一定的规范。这和出于情感表达的特殊需要,通过对语言的各种变异寻求语言表达的陌生与新奇并不矛盾。须知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成败全在于所下的工夫的深浅。
文涟在大学读书期间,曾经听过我所讲授的写作课。我深知大学的写作课不能造就作家,但可以培养学生扎实的语言文字基本功(“科班出身”,此之谓也)。文涟可能有感于此,倾心于此,所以他的散文创作很注意在语言的锤炼上下工夫。被称为作者自叙传的散文,其语言是作者的个性气质、生命情调的直接体现,最具个性色彩,最能展现作者的创作本色。希望文涟能够继续沿着这条路不断探索,执著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