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车，巴扎上流淌的暗香

行走在库车大地上，如果静下心思，仔细嗅一下空气，你会发现干燥的空气中，除了尘土的味道外，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潜藏在时间背后，等待我们的嗅觉去开掘。一旦捕捉到其中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继续这种奇妙的旅行，你很可能就会揭开一个珍藏神秘暗香的罐子……

库车县境内的野生植物。温暖的木瓜人流如织的库车县巴扎上，托乎提·塞买提的摊位显得有些寒酸，他面前只摆着两个盛满黄澄澄木瓜的筐子。不过，木瓜的香味却补偿了托乎提·塞买提的人气。我们在聊天的过程中，时不时地还有几只蜜蜂，围着筐子盘旋片刻，随后便准确地降落到了木瓜上。看到这样的情景，我真感谢自己敏锐的嗅觉，否则我将失去一次了解木瓜这种植物的机会。

木瓜，维吾尔语为“拜耶”。托乎提·塞买提家有十来棵木瓜树，最大的直径20多厘米。托乎提·塞买提说，木瓜的树叶像苹果树的叶子，花为白色，类似梨花。他家的木瓜树，大树每年能结10公斤木瓜，目前的市场上，木瓜价格每公斤不足6元，这个产量和价格，让托乎提·塞买提觉得，长在自家院子里的木瓜树就像鸡肋。

谈论了半天，我依然没有弄清楚木瓜究竟是什么。索性抓起一个木瓜，擦掉表皮上的灰尘，大口咀嚼起来。酸甜，满口流香。果核以及种子类似梨。缺点是水分少，果肉有木质感牞由此我误以为木瓜可能是某种梨树。

查阅相关资料，我发现自己错了。木瓜属木本植物，原产地就在我国温带地区。广东等地栽培木瓜，主要用于观赏。在塔里木盆地木瓜是一种果菜兼用植物。除了鲜食之外，人们主要用木瓜做抓饭，炒菜以及烧汤。托乎提·塞买提强调说，库车县的木瓜种植和产量在南疆地区首屈一指。我觉得这种凡事都要争强做大的心理并不可取，我更欣赏托乎提·塞买提随后说的几句话：

木瓜是一种非常好的香料，阴暗的房间里摆放几个明黄色的木瓜，满屋飘散着木瓜暖暖的香味，时间可以持续两个多月。安息茴香

安息茴香即新疆人所说的孜然。安息茴香的称谓，是库车县独有的。《库车县志》有专门介绍安息茴香的词条，大概内容如下：安息茴香由西亚安息古国传入古龟兹。全株具有强烈芳香，夏季开花，7月成熟，嫩茎叶可作蔬菜。1958年，自治区外贸局定名为安息茴香，并且列为库车县出口创汇产品。1989年，库车县安息茴香产量372吨。

有些人常常将安息茴香等同于小茴香，甚至有些资料上也是如此，其实这是一个谬误。安息茴香和小茴香虽然同属于伞形科植物，但是，它们就像猫科动物中的虎和狮一样，生长环境迥然不同，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安息茴香主要分布在从北非到中西亚的干旱少雨地区。小茴香则生长于阴湿、土质疏松的山地。主产于广东、广西等地。

就其香味而言，安息茴香和小茴香也有明显的区别。安息茴香富有油性，气味芳香而浓烈，口感风味极为独特，主要用于调味、提取香料等，是烧、烤食品必用的佐料。小茴香则青睐于水，据说，小茴香在烧鱼炖肉、制作卤制食品时，能够使之重新添香，故称之为 “茴香”。二者之间另一个较大的区别是，小茴香的种子是调味品，它的茎叶常被用来做包子、饺子等食品的馅料，安息茴香则主要以采收种子为主。

新疆人对烧烤食品情有独钟，安息茴香自然成了巴扎上的大宗香料之一。香料商人阿布都·热西提告诉我，库车县还有这样一种说法：用安息茴香泡茶，连续喝40天，白天也能看见星星。神秘孜亚当

人类偏爱起伏舒缓的线条和圆形。大自然钟情于菱形。雪花是菱形的，矿物质的晶体大多数也是菱形的。孜亚当却是三角形的，神秘的黑色三角形。

我头一次感受孜亚当的味道，是20多年前刚刚参加工作时的事情。技校毕业之后，我被分配到北疆一个偏僻的牧业小县城。地方小了藏不住秘密，不出一天时间，生性好奇的我对县城内的情况就相当了解了。其中，当地人推荐的一家风味独特的馕，最具诱惑力。前往馕铺的途中，我发现了小城市的一个巨大优势：人口车辆等均寥寥无几，整个城市如同一个静谧的水池。池里的水像纯净水，房子和院落之类的是水池里的石头，行走或者坐在路边的聊天者，则是悠然自得的鱼虾。

突然，馕香混合着一种怪异的味道弥漫开来。我强烈感觉到这种怪异的香味，就像是一滴落进水池里的墨汁，既突兀又生硬，却又以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手腕，拖曳着你的好奇，让你不能不去探究。

正如孜亚当的味道作用在我嗅觉上，引起我精神上一系列类似美好的幻觉一样。当我习惯了孜亚当的味道，确切地说是孜亚当触发了我精神领域的一系列的神秘感觉，我真正喜欢上了这种黑色香料。

艾尼瓦尔·尼亚孜在库车县老城内经营着一个很大的香料店。他抓起一把孜亚当说，芝麻配上孜亚当，打馕最好。南疆人爱面子，打馕的时候把孜亚当撒在馕的表面。北疆人讲究实惠，因此把孜亚当和在面团里。艾尼瓦尔·尼亚孜不愧为经营香料的老手，他说的情况同我在南北疆见到的现象完全相同。遗憾的是他也不知道孜亚当的学名是什么。

陪同我逛巴扎的库车县朋友，邹着眉头闻了闻孜亚当的气味，转身离开了。显然，他不习惯孜亚当的味道。

艾尼瓦尔·尼亚孜说，孜亚当种植区主要集中在成都、河南、安徽等地，新疆则是孜亚当的主要消费地区之一。南疆群众还用孜亚当榨油。用孜亚当油抹头发，既可以治疗脱发，还是不错的香料。薄荷的清凉

想一想，将薄荷与白糖或者蜂蜜混合起来，熬制成一桶一桶的胶状物，色泽和滋味会是什么样？我还在回味孜亚当的滋味，一阵薄荷味道又吸引了我，随后我才注意到库车巴扎上这种奇特的销售薄荷，或者说是薄荷糖的方法。

卖薄荷的女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用木勺在胶状物上抹了抹，说：治疗胆囊炎。咳嗽也可以。感冒、头痛、嗓子痛……（你要）多少？

希腊神话中有一个关于薄荷的传说。相传，冥王哈迪斯爱上了美丽的精灵曼茜，引起冥王的妻子佩瑟芬妮的嫉妒。为了让冥王忘记曼茜，佩瑟芬妮将她变成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长在路边任人踩踏。出乎佩瑟芬妮预料的是，曼茜变成小草之后，竟然拥有了一种清凉迷人的芬芳。而且越是被摧残踩踏，她散发的气味就越浓烈、越吸引人。这种草就是人类利用最早的香料植物之一薄荷。

库车县既有野生薄荷，也有偏爱种植薄荷的种植者。在库车，薄荷的用途除了提取香料、入药，在炎热的夏季，一些库车人还用新鲜薄荷叶做汤饭。据说，有人特别喜欢这种汤饭的味道，而有些人却无法消受。

芳香植物不胜枚举，用这些香料植物提取的芳香物质有多种，香型也有许多种类型，无论是哪一种香料，哪一类香型，我们之所以将其称之为香，既在于这些味道给我们带来愉悦的同时，能够激发我们的想象力，进而让我们有机会领略潜藏在日常生活背后的美好，不同的香味，体现着我们不同的喜好和情感。不同的人群，也有不同的香味趋向。就像我难以接受小茴香，却对安息茴香的味道恋恋不舍一样。香味实际上就是我们性格的外露。我们对香味的敏感，就好比对自己性格的玩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在库车县巴扎上嗅闻到的香味，不正是库车性格的一种流露吗？

我希望下一次，有机会通过库车巴扎上的这些香味，仔细品味研读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