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冬天
这一段时间,无论是电视或网络都在关注一个事情,就是北方的暴雪和低温。而北疆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就是阿勒泰地区。提到阿勒泰地区的暴雪寒冷,最具有典型性的就是位于富蕴县的可可托海。
可可托海有中国的小寒极之称,曾有过零下57度中国有记录最低的温度。而我的故乡就是可可托海,作为可可托海人的我一直对故乡格外的依恋,故乡对我,就像是一个心灵的磁场,有着永恒的吸引力。一经提及或想起,飘飞的思绪便会翻越重山,萦绕故乡。可可托海长大的我们从小见惯了暴雪和寒冷,从小经历了很多次的暴雪和寒冷天气。一下子听到各种新闻里有这么多来自故乡的信息,特别是受灾的消息更能引起我高度的关注和关切,也让我怀念起了小时候我在故乡冬天的经历了。
印象里故乡的冬天,就是那种铺天盖地下大雪的冬天。我们小时候,习以为常最多见到的就是下大雪,一场雪可以连续的下个三天三夜,那雪下的简直是昏天黑地,整个小镇除了步行上下班的大人和上学的学生们,几乎看不见有在外边活动的人。那雪下的是天地一片沉寂,天和地合成一体仿佛就是一块凝固了的棉花糖。下雪的几天学生该上学的照样在上学,工人该上班的依然上班,好像雪根本影响不到矿区人们日常的生活,人们也已习惯了在这样的天气里依然故我的生活方式。下大雪、寒冷,和可可托海人惯常的生活状态息息相关,就像是我们一出生就带来的,成了我们生活的附属品,不离不分了。故乡的雪很少有下了就停的,往往一下就是好几天。下雪的清晨,习惯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窗外还在下雪,有时一整个晚上落下的雪,使得屋门都无法打开,往往是先把门使劲的推开一条缝,用煤铲慢慢的先铲开一小片,再逐渐的把门打开。一晚上降落的雪可以漫过膝盖,下雪后我们也没有因为雪大而不去上学了。路上的班车跑不成,就走着去上学,踩着大人们早起上班踏出的一道弯弯曲曲的雪道走。往往是第一个人走出了什么样的路,后面的人跟着踩这条路,向前往后望去,一条路上蜿蜒着像蛇一样的队伍缓慢移动。那时并不像现在有那么多的大型机械在清路,路上也没有那么多的汽车,汽车的车速也很慢,所以道路不需要清理到露出路面。下过的雪落在地上,道路上的积雪全靠人们的踩踏和车辆的碾压,一层层的铺在了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刻意的去把它清理掉,因为没有必要,因为它不妨碍什么。整个矿区就是一整块雪世界,无非是有的地方是软雪,有的地方被踩实了。所以矿区冬天路上的爬犁就多了,爬犁是矿区人们生活不可或缺的一件重要工具,家里买面买米、买煤拉柴、上街购物甚至走亲戚都拉着爬犁,爬犁更是小孩们游戏的一个好玩具。我们几乎每一家都有焊制或木工制作的铁爬犁或木爬犁,爬犁下面的包铁都被磨得鋥亮,也是被经常更换的地方,这也说明了爬犁的使用率有很高。山里的牧民和周围农业队人们的代步和上街采购也离不开爬犁,不过他们往往是用马爬犁,拉爬犁的马夏天在山里放牧或者在农田里耕种,冬天又被套上爬犁辛勤奔波,想想这些马真是辛苦,为人类可是鞠躬尽瘁了。我们小时候冬天见得最多的就是马拉着爬犁在路上快速的滑行,马爬犁上的人或躺或坐,穿着厚厚的羊皮大衣和毡筒,矿区很多地方譬如商店、粮店、邮局等门口都设有专门用于拴马的架子。小时候的可可托海严寒和暴雪一场接一场,与外界联络的唯一一条道路就经常的被封闭,特别是一个叫23公里的地方,那里的风特别大,每年的那里冬天雪封路,开春的时候雪融化路翻浆,给汽车行驶造成很大困难,可可托海人也习惯了冬天不出远门,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才离开可可托海。不过那时的可可托海有一个小型飞机场,可可托海人冬季到乌鲁木齐也基本是乘坐飞机,这也是我们直到现在还引以为豪的地方,因为我们很小就坐过飞机,那个年代只有很少的人才能坐上飞机。可是可可托海的产品冬季要朝外运,外边的东西要运进来,那时可可托海拉运物资的车辆都是进口的菲亚特车,在当时是世界先进的卡车,装载量多、马力大、故障少、好维修,开车的都是老司机,司机驾驶证的考核非常的严格,要经过近一年的学习,开上这些车还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学徒,即使这样,在可可托海这样复杂的路况,以及冬季不确定的突发事件多,在可可托海出去的这条路上还经常的有人出事。特别冬天的路是让司机们特别头疼的事情,为了对付可可托海冬天的雪,可可托海汽车厂专门有几辆推土机,冬季主要的工作就是对进出可可托海的雪路进行清理,我的邻居就是一名拖拉机手,冬天去乌恰沟里推雪的时候,在推土机后面拉一个专门制作的铁爬犁拉着的铁房子,房子里有床和炉子,装上一些日用品和柴油、修理工具等,一趟推雪往往走十几天半个月才能回家来。
印象里得故乡的冬季,是无比寒冷的冬季。其实,下着雪的天气并不冷,往往是下过雪后,天晴后气温急速下降就变冷了。可可托海冬季的寒冷是名声在外的,冷的时候是那种刺骨的冷,就是冷到骨头里的冷,人们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就冻伤了耳朵或手脚。小时候,经常听说有人不注意把舌头或其它湿水的部位粘在了室外的铁器上,等想办法取下时,往往是一块皮肉都被揪掉。小时候我们住的是平房,家里盘的火墙,烧的是煤炉,火墙和煤炉盘砌的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冬天的室内温度和用煤量,所以一个好的技艺精湛的砌筑煤炉和火墙的师傅是很吃香的,砌一个炉子可以管很多年,火墙每年都要对里面的灰尘进行清理。我们烧的煤是矿务局自己的一个叫扎河坝的煤矿采掘的,这种煤炼焦很厉害,而且耐烧,保暖性好,缺点就是里面煤矸石有点多。就是这样的煤还要凭票供应(不过那时的什么东西都是凭票供应),一家一个冬天分1吨多的煤票,根本不够烧。为了冬天自己家的房子能暖和一点,我小时候经常拖个小爬犁,爬犁上装个筐去离家不远的单位锅炉房外面捡倒出炉渣里面的煤核回来烧。冬天烧炉子可以在炉灰里塞几个土豆,过一段时间取出,土豆烤的焦黄喷香,是我们小时候最喜爱的吃食之一。还有很多人家砌炉子的时候,安装上一个烤箱,烤制一些饼子、糕点就很方便了。住平房不像在楼房里有抽水马桶,所以冬天最难受的事情之一就是去离家有一段距离的旱厕解手,公共厕所粪坑里的大小便冻的像石头一样硬,味道也就没有了,不像夏天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臊臭味。但是冬天解手,特别是解大便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情,蹲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屁股就冻得生疼,全身都能冻透。因此我是等憋得狠了才去厕所,到现在我都能用很短的时间解大便,速战速决成了习惯。矿区有个电视卫星接受转播台,每天矿区新闻后都要播放天气情况和预报,在可可托海一年中最冷的几个时间段里,往往会连续几天听到播音员播报温度是零下38或39度。而人们自己量取的温度却都超过零下40度。到以后我们长大了才明白,这是因为国家规定在零下40度温度以下,要停止一切的室外工作,矿区领导害怕耽误生产是在故意瞒报温度的。不过矿区的人们也早已熟悉并习惯了这样的温度。不知为什么我们小时候就是不怕冷,冻不透,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得益于母亲亲手做的棉衣棉裤、棉鞋棉帽、包括棉手套,得益于我们全身都被棉花包围。母亲裁制的衣服鞋袜样子虽不好看,但是确实保暖。冬天的我们全身被武装起来,厚实的就像一个个大圆球。不过就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也挡不住我们的玩性,挡不住我们少年爱动的真性情。我们滑雪、滑冰、打陀螺、滑爬犁、堆雪人、打雪仗、挖雪洞。一冬天的节目层出不穷。特别是在春节后,化雪前的一段时间,可可托海住平房的家家都要对屋顶的积雪进行清理,记得我们住在一片的这些小孩就组成一个清雪队,集中到各家互助清雪。这时的雪已近很磁了,用木锨可以切出一块块的,从屋顶上撂下来堆成一大堆,全部房顶的积雪清理下来后,小孩子们用一栋房子的雪,雕刻出城堡,掏出雪洞,挖出战壕,就在这些城堡、战壕和雪洞中玩游戏,一直玩到雪融化,这又成了大家下一年的念想。
这就是让我魂系梦绕的故乡,是故乡的冬季,是冬季的故乡。故乡就是这样一场场大雪从入冬下到开春,就这样一年有半年多的寒冷期,年复一年就这样的度过,可可托海人也习惯了这样的大雪和寒冷。我们也在这样的冬季里从出生长到了青年,然后突然有一天就离开了故乡,而等人们逐渐的的搬离可可托海后,可可托海反而不冷了。今年不知什么原因,又见识到了可可托海的大雪和寒冷,又看到了本色的故乡的冬天。
多少年来,故乡可可托海的冬天,给了我很多的回忆。记忆里永远是那么寒冷,印象里永远是连续几天的暴雪,脑海里挥不去的是寒冷冬天里的趣事和游戏。
作者:高玖平(新疆新鑫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喀拉通克铜镍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