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一位纯粹的诗人海子
雪落无声。
大片大片的雪花舞蹈着,静静地飘落下来,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一些雪花化成水成为雪的另一种形式,一些雪花挂在树丫飘落在草丛中,渐渐地、渐渐地草丛完全被雪覆盖了,那小小的一片片雪花竟也有如此的坚毅的力量啊!我坐在窗户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天空,又一次捧起新买的《海子诗全集》一页一页地翻阅着:“英雄的猎人/拥着一家酒店/坐在白雪中/心中的黑夜寒冷”。海子想告诉读者什么呢?我同往常一样,被海子的诗迷住。
对于海子以及海子的诗,我是大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接触的,但那时读海子的诗很少,因为书店里买不到。但关于海子的许多信息,是我的朋友哈力告诉我的。
哈力那时在机关里工作,他热爱文学,喜欢读书,也是一个纯粹的读书人。他每月的工资不多,但大都买了书,许多书都是从内地邮购的。尤其是对海子及海子的诗情有独钟。每每我们俩在一起,他就会一首一首地背海子的诗。特别是谈起海子的死,他便会长时间地沉默,我能看到他眼睛里含着的泪水。正是他对一位诗人如此的尊重和真切的怀念,深深地感动了我。十几年来,我一直在寻找海子的诗,想买一本海子的比较完整的诗集,但是,一直未能如愿。(我曾零星地看到过骆一禾、西川怀念海子的文章,他们之间的友谊和感情令我羡慕,同时告诫自己也要十分地珍视友谊)。
元旦前夕,当我在新华书城一眼看到书架上的《海子诗全集》时,如同发现了新大陆,高兴地把沉甸甸的诗集捧在手里,回想着这么多年来的等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和满足。这部由西川选编、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海子诗全集》,是为纪念海子去世二十年出版的。作为一位纯粹的诗人,海子曾说过这样一段话:“我的诗歌理想是在中国成就一种伟大的集体的诗。我不想成为一名抒情诗人,或一位戏剧诗人,甚至不想成为一名史诗诗人,我只想融合中国的行动,成就一种民族和人类的结合,诗和真理合一的大诗。”今天,当我们翻看《海子诗全集》,读着那些厚重的诗和精美的诗句,的确能够感受到海子正是在诗歌的王国里实践着自己的诺言。他“以赤子之心,向生命索取诗篇;用王子之血,为远方奉献太阳。照亮生命不可或缺的为诗而死的。作为一位纯粹的诗人,海子使我对文学有了更多的思考。
其实,文学创作是很纯粹的,热爱就是热爱,写作就是写作,完全是一种个人的爱好和行为。创作不是凑热闹,不需要大张旗鼓更不需要四处张扬,当然不排除那些把创作当成敲门砖,曾经对文学是那样的“痴心”,一旦目的达到,便将文学与誓言一并抛弃,形同陌路。这样的人那怕在创作上有过一点成绩,在我看来也是装潢门面,也根本与文学无关,只是政客而已。创作是智慧和心血的付出,需要的不是赞美声与喝彩声,而是始终处在追求最好的作品——下一篇的过程中,要耐得住寂寞,有时可能是在孤独中的煎熬。文学既然是苦难的象征,一个人既然选择了文学,就不应该有除此之外的其他奢望。至今我仍十分怀念上世纪八十年代那段美好的时光。我们几个文友把文学看得非常神圣,每一次的聚会都令我们热血沸腾,文学成为我们之间最纯粹的话题。尽管那时生活艰难、清贫,但我们精神富有,热情单纯,满怀理想和追求,从未因物质生活的贫乏而放弃文学,放弃对美好未来的憧憬。而今天,坚持这样的信念,实属不易,难能可贵。一个没有精神家园的写作者,一个被物质生活所引诱的写作者,是无法也不会获得文学所带来的心灵快乐和精神享受的。
二十年,潮起潮落,曲终人散;二十年,冬去春来,花开花落。但海子仍被人们所记住,海子的诗仍拥有众多的读者,这是对一个纯粹诗人的最大安慰和敬重。所庆幸的是,在边城伊宁,有着为数不少的或者说是一个文学创作群体。多年来,他们坚守文学的纯粹性,享受文学带来的快乐,如同伊犁河谷这片净土一样,受到越来越多的人们和新疆文学界的关注。文学带给读者的社会的,不仅仅是一种阅读,一种愉悦,一种休闲,一种思考,而更多是一种心灵的、文化的、历史的影响和撞击。正是这些坚守者的默默耕耘和付出,伊犁的文学创作又迎来了一个希望的春天。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太阳从云团中挤了出来,大地一片银辉。我读着海子的诗:“黑夜从大地上升起/遮住了光明的天空/平坦而荒凉的大地/黑夜从你内部上升/你从远方来,我到远方去/遥远的路程经过这里/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心里有一种纯净的感觉,怀念海子,阅读海子,其实就是对文学的尊重,对生命的珍惜,对理想的执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