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朴无华是汉族情歌的特点,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的情歌却以比兴为主,多借玫瑰花或者星星等实物,来歌咏心中的爱人。但汉文化对他们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在新疆南部维吾尔民间非常热烈自由的赛乃姆(一种舞蹈名称),到了哈密,吸收了中原舞蹈的特点,变得含蓄典雅,动作幅度不大,很有点儿宫廷贵族的味道。
哈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各民族相互碰撞,艺术之花通过混血和嫁接,开得更加绚烂。故而,当王洛宾一进入到这里,马上就感受到了一种迥然不同于内地的文化氛围。这里的人们质朴地保留了人类天性中的许多美,这种美凝结成一句句透亮的民谣,极具艺术感染力,和艺术家内心的激情一经碰撞,马上就产生了创作冲动。现在想来,这首《我不愿擦去鞋上的泥》诞生在哈密,是偶然,亦是必然。
王洛宾那些流传甚广的歌曲大多发表在音乐刊物上,而且一经演唱,即刻得到人们的口口相传;但这首《我不愿擦去鞋上的泥》却是显得多灾多难,没能像《达坂城的姑娘》、《半个月亮爬上来》等那么广泛流传,原因何在?
1950年,正是行军途中,王洛宾没有来得及将这首歌曲刊于音乐杂志上,虽在新疆得到广为传唱,但紧接着,一场又一场的运动都将这首歌曲定性为“黄色歌曲”,直至禁唱。1960年至1975年,王洛宾在铁窗中熬过了15个春秋,“忍”字当头,他才保全了性命,对这首歌曲的命运,他已无暇顾及。
出狱后,很多人问他监狱生活怎么样,他说废话,如果可以过得去,干吗还要向往自由!但关于监狱,王洛宾从来没有具体谈过一个字,只有一首歌曲能表白他的内心:《我爱我的牢房》。既然他也说监狱生活简直“过不去”,又怎能写出“爱牢房”这样的歌曲呢?
这其实和王洛宾坚韧乐观的性格分不开。他是一位艺术大师,善于将苦难化解,也善于将艰涩的道理形象化。当他写“爱牢房”时,是将牢房当作一种命运来爱。他的通透和智慧来自民间,是那些咬文嚼字的教授永生难以企及的。
翻开王洛宾的歌曲集,数百首歌曲的内容尽管不同,但语言的风格却是统一的。这首《我不愿擦去鞋上的泥》,就秉承了王洛宾创作的一贯风格:好记易懂,诙谐幽默。直到20世纪80年代,王洛宾复出,将这首歌曲带到了人民大会堂演唱,才让这首歌扬眉吐气。
1995年,当有人说这首歌曲是他1957年写的,被王洛宾“剽窃”时,年过八旬的老人幽默地说:“现在,丢自行车成风,式样新奇、质量过硬的,越容易被盗。如果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还丢得了么——小偷下手都会觉得掉价!我的曲子值得一偷,有人剽窃是我的福分。”
王洛宾在生活中就是这样一个智慧幽默的老头儿,所以他的歌曲也那么智慧幽默。一生波折沧桑,歌声却单纯透亮,他走了两个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