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网讯(记者罗辑报道)2008年5月9日至5月15日,我有幸参加了由农三师党委宣传部、文联组织的“作家看图木舒克市”采风活动。
我们采风团第三天的活动安排是,全团20余人,从前夜下榻的图木舒克市垦区最东沿、离阿克苏农一师3团仅20多公里的53团所在地皮恰克松地镇出发,分乘六辆越野车,去探寻一个叫克孜勒塔木的古驿站,色斯克库托克哈曼的古屯垦遗址,亚格库都克的古屯垦居民区遗址等。越野车沿柏油路西行数公里,路边的条田、林带逐渐隐去,从车窗看去,树绿麦青的“彩色电视”,逐渐变成为黄褐色调为主的“黑白电视”。车队往北一拐,驶离柏油路,进入一片无垠的荒漠与碱滩。这时,已经没有正规的道路可言,真应了鲁迅先生的一句名言:“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只是这里把人改为车。荒漠与碱滩经车轮碾压,形成一尺多厚起伏不平的浮土层。越野车左右晃动,好像舟船颠簸在海浪上。车轮旋转,激扬起、领舞起数十米长的黄色巨龙。越野车之间不得不拉开长长的距离,否则就会湮没在前车开行扬起的沙尘龙尾中。在这样的道路上,也只有前后加力的现代越野车才敢问津。我和同车的徐梅女士正为这样的道路不知要延续多久而焦虑时,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已有这条线路多次采风经历的著名摄影家、农三师史志办主任郑掷宽慰我们说:“前面有个炮台。拐一个弯,就上好路了。”
果不其然,车队终于停在一座较为完整的炮台前。采风团的成员纷纷从各越野车走出。已是70多岁高龄,却精神依然矍铄、身板依然硬朗的著名历史学家李恺先生,已经拉开他那别致的伸缩性手杖,半做扶手,半做解说棒,在农三师副政委付爱琴的陪同下,走下首车。我的藏书中,当代人最早介绍喀什文物古迹的知识读本,就出自李恺之手。80年代初,他调入新疆人民出版社,专门从事西域历史文化方面的研究与编辑工作。退休以后,他依然把对西域历史的研究、考证作为晚年生活的重要内容。2003年图木舒克市成立图木舒克历史文化研究会,李老受聘为顾问。他不当挂名顾问,而是一头扎进图木舒克市,在关心“打造文化师市”的师市领导陪同下,在文化、文物管理部门负责人直接参与下,不辞劳苦,走遍了全垦区已发现的所有历史文化遗址,进行考证、研究。李老还是个奇人:每天从早到晚,离不开白酒相伴。即使在荒漠中进行考古探险,别人备水解渴,他随手携带的纯净水瓶子里灌的却是伊犁老窖。以酒代水,滋润嗓子。我曾戏赠李老先生一副对联:“有太白遗韵,具史公精神。”这不,李老用伊犁老窖润了润嗓子,用他夹杂着甘肃乡调的洪亮声音作起了介绍。
这是一个较完整的炮台,座基呈圆柱形,高3.9米,直径约2米。它是由一层粘土夹一层芦苇或红柳枝筑成,建筑方式由底逐层而上,用西北地区常见的“干打垒”夯筑而成。当年用做夹板的墙痕现在依然清晰可见。按常规,这样的炮台,在古驿道上,平均每10里一座,像海上的灯塔,路上的路标,给过往的戍卒、商贾、客旅引导方向。后来,“炮台”音译为维语,成为表示路途远近的里程单位。“乃其炮台?”“几里路?”成为上路人经常用于问路的口语。而南北疆至今还保留着的许多地名,如三台、五台、二八台等,都是由炮台做路距定位演绎而成的地名。
车队沿炮台旁的斜坡而下,在它的指引下,果然出现一条所谓的好路。这条路宽约三四米,低于周围地面一米,但并非河道冲刷而成,有明显的人工痕迹。虽然依然弯曲,但平坦了许多。顺路西去,路两旁的胡杨树越来越密。不久,连绵成胡杨林。很快,与路平行,出现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虽然还远未到汛期,依然水波涟漪,清凉宜人。同车的郑掷告诉我们,这就是有名的叶尔羌河水系的突来买提河。道路沿河流伸延,又有树林相伴,路面自然滋实了许多。车后的飞龙不见了,越野车的车速也大大提高。当天要探寻的许多古迹都被这条道路便捷地联接起来,寻访效率大为提高。
克孜勒塔木,维吾尔语:红房子。这是一座古驿站的建筑群。因土木建筑中大量使用克孜勒河(红水河)中富含铁质的泥土而呈红色而传名。它占地方圆数十亩,大大小小有十几间房子。经过岁月的剥蚀,虽然只剩下残垣断壁,但厚约一米的马粪麦秆堆积层,随处可见的陶瓷残片,可以想见当年车水马龙的繁华。色斯克库托克哈曼,维吾尔语:80个麦场。这是古屯垦遗址。地处一片茂密的胡杨林中。地势平坦开阔,占地近百亩。东、西有两个对角相望的炮台守护。正如它的俗名所示,它应是古代屯垦一个片区的收获集散中心。如果这里真曾经有过80个麦场,周围应该环绕多大的屯垦土地?该有多少屯垦戍边的将士?
亚格库都克,维吾尔语:油井子。一个古屯垦居民城区遗址。小城面积5000余平方米。城中居民住房、窑店子、牛马圈等分别排列,井然有序。住房地基由一排排木桩钉打而成,地面由坚硬的三合土铺就。经简单挖掘,曾发现大量黑陶、红陶器皿残片。据李恺先生介绍,这应该是西汉时期的遗物。早在西汉时期,这里的垦区就能有这样的“小城镇”建设,就有了打桩式基础,真是难能可贵。
然而,当天最使我感到震撼的是,历史学家李恺先生用十分肯定的话语告诉我们说:“我们今天所走的这条路,正是古丝绸之路北路的一段!”
确实,在古丝绸之路上,漫漫古道,悠悠驼铃,长途跋涉主要靠牛马车队、驼队。砾石铺地的茫茫戈壁,沙涛起伏的无垠荒漠,都会成为难以逾越的天险。古丝绸之路只能逐水草而进。沿叶尔羌河、突来买提河等天然流域形成的水草绿洲,特别是经过千百年来屯垦戍边开发成的绿色长廊,自然成为古丝绸之路的坚实基础。据考证,“图木舒克”是维吾尔语,意为“鹰脸突出的部位”,或者直接指“突出的部位”。我倒认为,后一种解释更能够揭示“图木舒克”这一地名的本真内涵。它就是赞誉千百年来屯垦戍边、薪尽火传而形成的绿洲,如木楔、如长剑,突出地镶嵌在戈壁、荒漠之间。没有屯垦戍边就没有这片绿洲;没有这片绿洲就没有图木舒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