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网讯(记者许学诚报道)“临祀腊月”这句话,在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不知传了多少年了。我只知道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一进腊月就快过年了。昨天,我上小学的孙子问我 “临祀腊月”是什么意思,一翻字典,我吓了一大跳,原来这句话老得不能再老了,是殷商时代的古话, “祀”是“年”,而过年的主要意义是祭祀,祭祀天神、家神和财神。难怪一进腊月,人们就呼雷震地地准备过年。过去,交通不方便,外边的好东西运不进来,巴里坤这山旮旯子里出产的只有小麦和羊肉,再就是个萝卜洋芋,就这也得大张旗鼓地准备,因为这些东西不光是给人吃的,主要还是为了敬神。
过去,一进腊月,人们要把秋天挑出来的最好的麦子拿出来淘,冷冬寒天不能把麦子拿到太阳底下晒,就晾在热炕头上,一边用手巾满头大汗地搌,直到麦子干燥了,就连夜拿上去推磨。现在人们阔气了,推磨用电,不用你操心,开磨坊的老板会把麦子接过去,把面粉送过来。但大花卷子和大锅盔还得自己的婆姨去张罗。
那时候,一到临祀腊月,再懒的婆姨也勤快得像陀螺似的,半夜里就起来揉发面,又蒸又烙又炸,折腾个一天两夜不睡觉,和亲戚邻居比赛谁家备得干粮多。即使在吃大锅饭的艰难岁月里,大伙儿也是“宁穷日月不穷年”,照样把从生产队里打来的那点粮食尽数推了,如果没有油,也要以水代油蒸上一笼大花卷子让娃们解个馋。
旧社会讲迷信,做了年馍馍先要献神,神主桌子上的年馍馍码得像小山似的。到了新社会不讲迷信了,年馍馍都是自己吃,但在那个经济不景气的年代里,一大家子人就那么一点粮食,真是“一顿吃光,十顿喝汤”,连亲戚邻居来了也不得不把正吃着的东西藏起来,莫说像过去那样提着篮子送亲邻了,所以不是人小气,是时世小气。
现在日子好了,谁还稀罕你那个干粮,连月饼点心也没人稀罕了。不过,对这些干粮感兴趣的还真是大有人在,城里的亲戚和在外打工的子女,因为住的是楼房,没有大锅灶蒸大花卷,烙大锅盔,就需要我们这些当后勤大队长的支援,于是就成包成箱地送,婆姨还得熬夜干活。我老婆说得好,过去办年货是敬先人,如今是敬后人。
羊也是拣胖的大的宰,宰了把精肉迭码得像军人的行李卷儿一般整齐,再用热羊皮包裹了,冻挂在房梁上,等过了腊月二十三送完灶神才肯动用。用项主要是剁馅子。羊肉里搀的蔬菜就是红、白萝卜。红、白萝卜一秋天埋在地里,一冬天放在窖里,白萝卜爱花心,红萝卜爱生疮,没别的办法,又削又擦就剁成了馅子,团成皮球似冻瓷实了收藏在缸里,现吃现包;要不就包成冻饺子,现吃现煮,不光是为了方便,更主要的是在七天年中间,不宜动刀子,怕是惊动了神仙。这些东西,城里人都看不到眼睛里头,人家的饺子要吃新鲜的,不光是羊肉新鲜,连蔬菜也要新鲜,韭菜、芹菜温棚里有的是,连虾仁蟹肉也是便当的,媳妇还嫌婆婆包的包子没味道。
饺子是年饭的主角,尤其是大年初一赶早的饺子不能不吃。初一的饺子有讲究,头天夜里包饺子婆姨就把叫做“天干”的小银元偷偷包在里边,说是谁吃上了就一年大吉大利。但吃上的总是娃子们,这就不能不说是他妈做了手脚。如今娃子们也当了爹,孙子一茬又上来了,当奶奶的还想搞点手脚,给孙娃子祈求个大吉大利,可儿媳妇不喜悦,嘴上不明说,心里是怕不卫生又怕弄不好噎着了人家的宝贝。当老的难呀,弄不好就是热脸贴个冷沟子。
临祀腊月快过年,过年敬祖先是老规矩。祖先是过世的前辈,只要一过世,爷爷奶奶是祖先,爹妈也会有成为祖先的一天。规矩老了,可道理还是新的,这就是敬老爱幼。爱幼连畜牲也无师自通,敬老可就得学习教化传承。现在的年轻人都往外奔,这也好,有的打工,有的干公事,农田上就守着老汉老婆子。平时里打个电话问一句平安,过年才能有个五六天的团圆。婆婆疼孙子还得疼儿子媳妇,生方博技地做好吃的,一天到晚像驴一样在厨房里转磨扭子,做好了还得双手端上桌子敬奉。做时心里热着,做完了一想连儿媳妇也坐在上座接受侍候,心里不免一阵凄凉:大年三十黑里你趴在电视上看赵本山的杂耍,完了还打麻将也罢了,这初一赶早,你就做个样子给当爹妈的敬上一碗饺子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