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网讯(记者杨建光报道)他原本是一家企业的材料管理员,有着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一次偶然的机遇,他和地处戈壁沙丘的硅化木结下了不解之缘。8年间,在常人难以想象的恶劣环境中,他和大漠相伴,与风沙共舞,一次次历经死里逃生的险峻,但无怨无悔,用生命兑现着曾经的承诺。他就是奇台县硅化木园的负责人——贺琦。
艰难的承诺
1999年,贺琦第一次来到硅化木园,呈现在他面前的是无比壮观的情景:一棵棵巨大的古树化石,横地而卧,虽经历1亿多年的岁月沧桑,但树皮、树节和树上的年轮,甚至还有树上的果实都清晰可见。同去的人告诉他,据专家考证,这些古树通过硅化成为今天人们见到的化石,即使在最好的条件下其几率也只有百万分之一。所以,硅化木是一种不可再生的远古瑰宝,具有重要的考古和观赏价值。贺琦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沉甸甸的硅化木化石,只见黑中透亮,坚硬无比。本来就非常喜欢奇石的他,对硅化木更是爱不释手。同时,他也看到,由于硅化木园远离县城150多公里无人看守,已被人为破坏得不成样子了,大门两侧的铁丝网多处已被人剪断,人们可以随意出入,硅化木被偷盗的痕迹到处都是。
从硅化木园回来后,贺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想得最多的是如何保护硅化木,并充分利用硅化木的价值,开发其潜在的旅游市场。他决定自己在硅化木园长期住下来,建立接待站。想着容易,一旦做起来明摆着就有许多困难:离县城这么远,交通工具怎么办?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人又如何生存?所需资金又从哪里来?贺琦本来是一家乡镇建筑企业的材料员,曾经担任过北塔山石墨矿的矿长。他把想法给妻子一说,妻子一听他放着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要到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去,气就不打一处来。但贺琦的态度十分坚决,他不顾妻子反对,开始寻找合作伙伴,因为靠他一个人无论在资金还是在精力上都不可能顾得过来。
贺琦要把钱搭上去守硅化木的消息传开了,不少人都说他是疯子。他找了不少人,想和人家合作,但任凭理由如何充分,对方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摇头。直到两年后,他才找到了现在的合作人侯国胜。贺琦很快写了一份申请交到了县里,请求在硅化木园建立保护和旅游接待站,并郑重承诺:自己决不偷盗硅化木,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偷盗硅化木。
当时,担任县长的朱发林批准了贺琦的请求。他拍着贺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贺,硅化木园就交给你了!”
2001年3月16日,贺琦和侯国胜带着锅灶行李和帐篷,来到了硅化木园。他们既不是国家公职人员,也不是个体户,而是守护戈壁大漠的第一批定居“居民”。也就从这一天开始,贺琦有了一个没有被任命的官衔——“硅化木园园长”。到现在,2万多个日日夜夜过去,硅化木园再也没有离开过人。
当时,与之相对应的背景是,硅化木盗挖已经十分严重,1996年6月国家投资36万元建立的全国唯一的硅化木园,正面临毁灭性的破坏。
创造生命奇迹
要在大漠中常年居住并非易事。硅化木园一带深处大漠腹地,荒芜人烟。在这里生活除了单调乏味和无尽的寂寞之外,最少要过酷暑、严寒、干旱、风沙四道关。6、7、8几个月是这里最热的时候,白天地表温度平均高达45℃,最高时可以达到50℃以上。从贺琦居住的地方到硅化木园大门,来回有340米,中午往返一趟,必须快跑才行,否则脚上就会烫起大泡。人如果在太阳底下呆上半个小时,就会中暑晕倒,即使在地窝子里,温度也要达到28℃以上。12月和1月,是这里最冷的季节,平均气温都在-30℃以下,最低气温可以达到零下40多摄氏度。而饮用水完全要靠上百公里以外的地方供应。这里年降水量只有120毫米至140毫米,而蒸发量却高达2400毫米,是极端干旱地区。戈壁大漠无遮无拦,狂风肆虐是常事,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大风天,十级以上的大风是家常便饭。
这里除极个别超旱生植被以外,很少有生命的存在。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贺琦他们首先面临的是生存的挑战。
3月,贺琦他们初来乍到,正赶上大漠中狂风最多的时候,基本上每天都是7、8级以上的大风。为了建一个栖身场所——地窝子,他们与狂风整整搏斗了40多天。搭起的帐篷往往在一夜之间就被风沙撕成了布条子,飞得无影无踪,带来的水桶刮到了10多公里以外的地方,10个塑料凳子也被卷到了30公里以外的将军庙,3年以后才看到了它们的“遗骸”。贺琦只好拿来较重的石膏板搭成板房,可没过几天,大风又把房顶掀掉了,人就只能躲在露天的石膏板后面。饿了只能就着风沙啃几口馕饼子,趁着风小的时候,才能赶紧支起锅灶做饭,还要随时警惕突然不期而至的大风把锅掀翻。经过一个半月的艰苦努力,一个小小的地窝子才终于建成,但这时贺琦整个瘦了一圈,身上脱了一层皮。
然而,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2004年的一场沙尘暴险些要了他们的命。沙尘暴刮了整整三天三夜,12级以上的大风把门窗全部卷飞,狂风吹着沙石直往地窝子里灌,人在里面吃不成饭,喝不上水,呛得连呼吸都很困难,人几乎被活埋在沙子里。沙尘暴后,地窝子里的沙子用了两天才清理干净。但这并没有让他们退却,他们吸取了教训,将原来向外开的门窗全部改成向里开,这样门窗就再无法被大风卷走了。
水是从100多公里外的县城雇车拉来的,几个水罐来回倒,拉一趟要花1000多元。由于运输距离太远,水的供应往往没有保障。2002年4月,连续的大风使交通中断,硅化木园一连断了几天的水。没法,贺琦趁着风小一点时,只好骑着摩托车冒险到20多公里外的碱水泉去驮又咸又脏的臭水,尽管喝后浑身不适。
硅化木园中的两排小树,是贺琦他们与恶劣环境进行顽强抗争的真实写照。2002年春上,贺琦他们栽了150棵杨树,本来全都抽芽成活了,可到了6月底,40多摄氏度的高温把树叶全部烤干。后来又栽柳树、松树,全都以失败告终。他们先后栽过十多种树木,只有榆树和红柳才顽强生存下来。
险境如影随行
深处大漠,除了极个别的采矿点之外,再无人烟。在2006年前,在这茫茫大漠之中,无论严寒酷暑,还是风雪交加,摩托车是贺琦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5年里,竟骑坏了三辆摩托车。在这些地方骑摩托车要吃苦受罪不说,还会有意想不到的生命危险。
2003年10月底,硅化木园的通讯中断,贺琦急需回到县城。贺琦和侯国胜两人骑一辆摩托车,到20多公里以外的青河煤矿准备去搭拉煤的便车,但等了整整两天也没有车,最后两人只好晚上顶着大风返回硅化木园。然而,在返回的途中却迷失了方向。由于是在丘陵地带,摩托车的油门太大,烧坏了离合器。10月底虽然还没有进入冬季,但夜晚的荒漠气温已降到了0℃以下。当时,两人身上都只穿着单衣,又冷又饿,差点死在了大漠里。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两人在路上连走带爬才回到了硅化木园,20多公里的路程竟用了10多个小时。
还是这一年的12月,贺琦一人骑着摩托车外出巡逻。天下起了茫茫大雪,贺琦从10多公里的地方往回返,可摩托车的后胎被扎破了。贺琦推着摩托车迷了路。当时气温降到了-30℃,贺琦为了保住性命,只好抛弃摩托车在大雪中摸索前行。凭着经验,他知道这时一刻也不能停下来,否则随时都有倒下冻死的危险。凭着顽强的意志,贺琦在大雪中整整搏斗了一夜,第二天早晨雪停之后,他才跌跌撞撞回到了硅化木园。
单靠摩托车,跑近一点的路还行,但要回到远离150多公里的县城,那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春、夏、秋季还可以乘坐别人的便车,而一到冬季,硅化木园的交通就彻底中断了。每到这时,摩托车就成了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在零下三十多摄氏度的天气里在外行走都会冻得让人受不了,骑摩托车更是让人难以想象,也难以承受。而贺琦必须这样,并且每个冬天这样的情况都会有七八次。临行前,要穿上厚厚的羊皮大衣和羊皮裤,戴好头盔,脚上要穿毡袜和棉胶鞋,就这样,骑一阵摩托车就要停下来跑一跑,否则手脚就会冻僵,就有翻车的危险。如果幸运,车不出故障,回一趟县城要跑6个多小时。
在硅化木园,贺琦遇到的幸运似乎并不多。冬天人的手脚不方便,加上路滑难行,摩托车出故障或翻车是常事。几个冬天下来,贺琦骑的摩托车把被摔断了8个。有一次,因为半路车骑得太快,车把被摔成了两截,贺琦便在路边捡了一根木棒绑在车上做车把,硬是把车骑了回来。翻车受点皮肉之苦算是好的,如果车要是坏在路上那就惨了。到这个时候,贺琦就只能把摩托车藏在路边的沟里,步行几十公里到交通方便的地方挡车回城,然后再雇车把摩托车拉回去修理。
7年里,贺琦不顾随时都会出现的危险困难,骑着摩托车跑遍了硅化木园周围上千平方公里的戈壁大漠,摩托车上的里程表累计达8万多公里,可以绕地球两圈多。现在,他的腿上患有严重的关节炎,那就是骑摩托车落下的。
一次,国土资源部的领导来到硅化木园,了解到贺琦他们的情况后,看到被骑得破烂不堪的摩托车,握着贺琦的手动情地说:“你是我见到的骑摩托车距离最长的奇人。”当即拨付专款1.5万元,用来更新摩托车。
守住一方净土
“如果没有贺琦,或许硅化木园就不会存在到今天。”有人这样评价贺琦几年来用无数艰辛和心血换来的成果。
从2001年到现在,是硅化木遭到破坏最严重的时期。除了硅化木园以外,在这片方圆数百公里的大漠,凡是有硅化木的地方,都无一例外地被不法分子进行反复盗挖过。硅化木园是硅化木不被再遭破坏的最后一方净土。
硅化木园方圆11.64平方公里。贺琦来的时候,只有大门两侧的几百米铁丝网。贺琦来了后,投入1万多元,将整个硅化木园全部用铁丝网围了起来。贺琦还不放心,每天都要骑着摩托车至少跑20多公里,对硅化木园巡视一圈。然而,这并没有完全阻止不法分子的盗挖企图,破坏与反破坏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激烈的反复较量。
铁丝网是不法分子必须越过的第一道障碍,往往是被不法分子晚上剪断,到白天马上又被贺琦他们及时修补,每年剪断和修补间的较量竟会高达一百多次。在不法分子可能进入的地方,挖壕沟、埋铁钉、安蒺藜成为贺琦他们经常性
的一项工作。即便是这样,有时还是防不住不法分子的进入。这时,那就要进行面对面的斗争了。
2005年10月,贺琦发现有5个人晚上潜入到硅化木园从事盗挖活动,但就是抓不住人。贺琦带着人,忍受着大漠深夜的寒风,一连在现场潜伏四个晚上,最后终于将不法分子抓获,并收缴了盗挖工具。
2006年4月,10多个不法分子开着车进入硅化木园,仗着人多势众进行公开盗挖,贺琦他们与这一伙人随时都有发生暴力冲突的可能,但贺琦临危不惧,一边与之斗智斗勇,一边对其进行宣传教育,最后这伙人做贼心虚,终于离开了硅化木园。
不法分子见贺琦他们防范严密无隙可乘,便进行暗地收买。一天,一伙人找到贺琦说:“只要你允许我们进园去挖,挖出来的硅化木一家一半,或者你就干脆开个价也行。”有的人还直接拿出2万元钱,让贺琦行行方便。贺琦义正辞严地回答:“只要我在硅化木园一天,不管是谁都休想拿走一块硅化木!”
后来有人问贺琦,你是怎样守住硅化木园的?贺琦深有感触地说:“要守住硅化木园这方净土,首先要守住心灵这方净土。”
硅化木园一带还是恐龙化石较为集中的地方,有名的恐龙沟距离硅化木园仅有5公里路程。2006年中科院在恐龙沟进行了大规模的化石发掘活动。活动结束后,专家在恐龙沟2号坑仍留有16块恐龙化石没来得及挖掘。为了保护这些化石,在奇台县人民政府的支持下,贺琦和侯国胜投资6万多元,在2号坑又建起了恐龙沟保护站,并聘来两个人专门进行日夜看守。不幸的是,2007年5月初,有三块化石被不法分子在夜间盗走,虽经警方全力侦破,但至今仍没有下落,这成了贺琦的一块心病。他一方面在恐龙沟增加了看护设施,一方面在巡逻中特别注意不法分子对恐龙化石的再次破坏。就在同一年,在距离硅化木园不远的地方,贺琦先后发现不法分子在盗挖两具罕见的巨型化石,在硅化木园看护人员的共同努力下,这两具化石全都被成功截获。现在,它们一具已运送到了奇台县博物馆,一具被保存在恐龙沟2号坑。它们虽然没有来得及经专家鉴定,但基本可以判断为恐龙化石。这两具化石保存非常完整,而且十分巨大,总重量都在1吨以上,为恐龙沟百年考古发掘以来所罕见。
这两具化石被不法分子垂涎已久。对贺琦的做法不少人不能理解:“这么值钱的东西,怎么能这样献出去呢?”而贺琦却显得十分坦然:“这东西本来就是国家的,当然应该交给国家。”
甘守清贫心地宽
贺琦有副天生的好嗓子。有人说他走错了道,要不然他早就是歌星了。朋友聚会或是聊天,每到兴起,贺琦必然唱歌。他唱得最多的是《离家的孩子》:“春天百花开,秋天落叶黄。冬天一下雪,经常就着凉。月儿圆啊月儿圆,月儿圆又过了一年,不是说孩子心中不挂牵,硅化木园的生活实在是难。”歌词经他稍一改变,唱出来声音高亢婉转、声情并茂,成为他大漠生活的真实写照,往往为听者动容。
贺琦长期与大漠为伴,生活极端枯燥乏味,常常是歌声帮他打发那些寂寞难挨的时光。一个人在空旷的大漠,拿起一瓶浊酒,一边开怀畅饮,一边放声歌唱,常常把嗓子唱哑。这游子的浪漫中,透出的是为人们所不知的辛酸。
在8年时间里,没有任何人给贺琦和侯国胜发一分钱工资,相反,倒是他们把自己的38万元全部投了进来。平时,他们的生活来源只能完全依靠微薄的门票收入。他们省吃俭用,在几年中,把剩余的60多万元的门票收入,也投到了硅化木园和恐龙沟的保护中,用来建房屋、修保护设施和购置生活设施等。2006年又购置了一辆旅游车,开通了到硅化木园和恐龙沟的旅游线路。直到这时,贺琦他们才告别了回县城依赖摩托车的状况。与这些默默的奉献相对应的是,从贺琦他们住进硅化木园,园内的硅化木就再也没有丢失过,恐龙沟也得到了较好的保护。在这几年中,他们共计接待各级领导和参观游览的人达5万多人次,在保护自然景观和地质遗迹的同时,较好地宣传了硅化木和恐龙沟。
贺琦、侯国胜把时间、精力和钱全都投到了硅化木园和恐龙沟上,两家一直过着十分贫寒的生活,到了去年情况才有所好转,两人的月收入才达到2000元,而在这之前,收入十分微薄,仅仅能维持家里的基本生活。为了保护硅化木,他们在2001年从银行贷款12万元,到现在还有3万元没还。
在贺琦看护硅化木园期间,他先后有两个孩子上大学,他常常要为孩子的生活费发愁,甚至要靠向别人借钱才不至于让孩子辍学。为此,妻子常常抱怨,但贺琦却无怨无悔。
不是贺琦他们发不了财,而是不愿去发那些非法之财。这些年来,靠盗挖、倒卖硅化木发财的人有的是,如果弄出一根稍微像样点的硅化木,少则几万,多则几十万。贺琦他们常年住在大漠戈壁,要用硅化木挣钱,比谁都方便,他们应该早都是数百万元的富翁。然而,不管不法分子的盗挖活动多么猖獗,也不管硅化木的利益诱惑有多大,贺琦他们就是不为之所动,最终保住了硅化木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