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画展上的如织人流里,田夫显得寂寞而苍凉,尽管他是这个画展的主角。在他那浅浅的客气的笑容里,你依然能够读到一种“生命的沧桑”。于是不禁想起一位诗人的话——孤傲的寂寞有自己的灿烂。
苍驼在苦旅大漠是我家
田夫最瑰丽的人生底色,由无数次的只身绝境探险经历组成。1982年,他从鲁迅美术学院毕业,主动放弃了分配在大连的舒适工作,来到了条件艰苦的新疆从教,他因此成为恢复高考后第一位我国高等艺术院校自愿支疆的毕业生。
之后的五年里,田夫的足迹遍及新疆大地。他三上帕米尔高原,翻越海拔6700米的坎都尔冰达板,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成功翻越坎都尔冰达板的汉族人。他还攀登了被世人称为“冰山之父”的慕士塔格峰。要知道,就连许多长期生活在此的新疆人也没有攀登“冰山之父”的勇气。
1987年2月,田夫开始了更为壮烈的只身骑单车、沿中国大陆边界探险考察的“中国边疆大回旋”行动。在雅鲁藏布江边数百里的无人区,他用自行车浮条做弩箭捕野鼠,用内胎做弹弓射乌鸦;在西双版纳密林,他追踪飞禽走兽的足迹,以辨认可以食用的植物;他还曾被泥石流冲倒,摔成脑骨骨裂……
生命和艺术,需要一种极大的苦难历程才能孕育出自己的滂沱。田夫历时4年,行程达8万多公里,经过了25个省市自治区,考察了50多个少数民族,创作了上千幅绘画作品和10万余幅摄影作品,撰写了近百万字的考察日记。他因此成为沿中国版图独自完成旅行探险考察的第一人。
每一粒沙,都是渴死的水
大自然的壮美与残酷,人类历史文化遗迹的苍凉与辉煌,常常令田夫泪雨滂沱。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洗礼之后,他对大自然依然充满依恋与感恩。他说:“只有在大自然中,我才觉得欣慰,有所依托。我所置身的社会环境,既单调平庸,又缺乏生气,我在这种生活里只觉得陌生和茫然。而当我面对肆虐的风暴、平静的高山或荒寂的大漠时,我觉得是面对着我自己。”
在罗布泊腹地,田夫第一次被野驼群顽强、悲壮的美所震撼。从此,他生命里的野性与张力,就和这些负重而致远、习惯高昂着头的骆驼紧紧连在一起。他笔下的苍茫天地和悲啸驼群,深深打下了一种“绝境求生”的精神烙印,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西北画风。二十年间,他几乎画出了野驼所有的形态和神情,成为中国画史上第一位广泛而深入地用水墨表现野驼的高手。
1997年香港回归之际,田夫创作了199.7米巨幅长卷《致远图》,引起了海内外文化界的震动,他被誉为西域驼王。1998年,他创作的八尺画作《丝绸之路传友情》被国务院作为国家艺术品,馈赠南非驻华使馆永久珍藏。
绘画如禅定心空则澄明
苦难与彻悟,为田夫的艺术创作奠定了坚实且深厚的根基。传统的中国画,是汉民族内陆文化的精华,向来以笔墨韵味来体现中国文化的理念。其构图讲究散点透视和经营位置,多以布白、空灵、写意、神似来表达意境。然而,中国大西北是苍莽、雄浑和厚重的,色彩绮艳而凝重,富有浩瀚苍凉的美。用世代传承下来的中国笔墨技巧、画理画论和构图法则,去表现壮美雄浑的大漠戈壁和雪域高原,显然不够。
为此,田夫做了大胆的创新,运用中国画的纸张、笔墨、色彩、理论,师法自然,兼取油画、版画等其他艺术理念、造型语言来表现他所熟悉的西域风光和西藏风情,以及自身对自然和生命的感悟。这样从生命深处而来的作品,具有的灵魂震撼力和视觉冲击力,可以说是空前的。田夫因此被画界称为:“真正用生命去刻画生命的当代国画家。”
大画家吴作人曾和田夫同台作画,当时两个人都画了骆驼。看过田夫的画后,吴作人感慨地说:“你的画是真正从大漠来的,有神韵。我的骆驼是动物园来的,不画也罢。”大师的襟怀气度和田夫画“驼”的精彩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