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坤岩画的“痴迷者”

    天山网讯（记者李亚男报道）今年60多岁的张平年，是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虽然他仅有初中文化“文凭”，但只要有考古工作者或对岩画有兴趣的游客到巴里坤时，总要找张平年聊一聊、观赏他描摹的岩画。

    巴里坤哪里有岩画？岩画是什么内容？张平年心中一本账。

    他不是专家、学者，但当地人都认为他是巴里坤岩画的行家。

    而在二十多年前，当张平年早起晚归，寻找、描摹岩画时，人们以为他神经出问题了。

    “石头娃娃”引起他的好奇

    1984年，张平年被安排到花园乡花庄子村当小学教师。初到村里，常听学生们议论在哪看到了“石头娃娃”。为了知道究竟，一天他专门安排了一节活动课，让知道“石头娃娃”的学生当向导，全班学生去观赏“石头娃娃”。

    岩石上羊、牛等图案，令张平年震惊、好奇：这是哪个年代的人画的？

    这一年，恰好有一个考古队到巴里坤考察大月氏古遗址。

    一天下午，张平年找到考古队一位队员，与他聊起“石头娃娃”的事。张平年描述了自己看到的情形，考古队员解释说：“那不叫石头娃娃，是岩画。”张平年脑海中第一次有了岩画的概念。

    考古队员还告诉他：“岩画是古文化，很有价值。你可以多留意。”

    “你可以多留意”这句话改变了张平年的生活轨迹。之后的一个星期天，他带上纸、笔，背着一个包出了家门，去学生们上活动课的地点描摹岩画。

    他把一张纸铺在有一只羊图案的岩画上，刚下笔纸就破了——因为石头疙疙瘩瘩。

    于是，他坐在一旁按同样的比例描画起来。他平时教美术课的“家底”，派上了用场。

    张平年每天从学校走回家要一个多小时。从第一次描摹岩画后，他下午回家时急匆匆的步子变得缓慢了。只要看到异样的石头，他便上前仔细观察一番，看上面有没有岩画。

    这样一来，他回家的时间就没有了准点；而一向温文尔雅的他，从此走路总在想事，见人也顾及不到打招呼，目光经常直愣愣的。

    如此，也引得妻子满肚子意见。以前，只要有时间，张平年都会帮着妻子干农活，从迷上岩画后，他不再管家里的事了。

    一天下午，土豆地该浇水了，妻子提前到地里排队。待轮到他家时，妻子让邻居带话，叫他下地。邻居在院中大声喊道：“张平年，轮到你家浇地了。”他大声应着：“嗯，马上去。”

    邻居看着他扛着铁锨出门，没走十几米远却又拐回家。邻居纳闷，这又是为什么？原来他突然想到描摹的岩画摆在桌上。

    每描摹几幅岩画，他都要马上收拾起来，放到固定的地方。这是因为他接受过一次教训。

    一天，他把十多幅描摹的岩画放在桌子上，忙别的事去了，没想到被妻子赌气揉成一团，扔了。见自己的“宝贝”不见了，他急切地问妻子：“把我的画扔哪了？”

    妻子赌气说：“没看见！”

    张平年一下火冒三丈，扭头出了家。在村口胡乱转悠时，他不由想到：因自己为描摹岩画，好多日子不再帮妻子干农活了；而每天呢，仍按时吃着妻子做的有滋有味的饭菜。退一步说，如果与妻子“冲突”，自己有可能就饿肚子，为了衣食无忧，能安心描摹岩画，也得让一让她啊。

    想到这，他气就有些消了；而有了这次教训，他每画一幅岩画，都要及时收拾起来……

    这天，本该帮妻子浇地的张平年，进屋收拾岩画时，又不由自主地开始琢磨每张岩画寓意，自然就把浇地的事扔到脑后了。

    晚上，精疲力竭的妻子回到家，再也忍不住满肚子委屈、怨恨，与他大吵一场。

    吵架声传到邻居家，这事儿便成为一个笑话在村里传开。此后，就时常有人议论“张平年傻了”，“张平年脑子有毛病了”。

    痴迷追寻中的惊奇发现

    一天早晨，张平年刚在一幅岩画前拿出纸和笔，天就下起雨来。

    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这阵子为躲雨再返回家，张平年实在有些不甘心。矛盾之际，他环顾四周，发现雨中的岩画比晴天时更清晰，便一幅幅地观赏起来……

    这天，他如落汤鸡一般回到家，又为村里的人留下一段笑话。

    但在描摹岩画的过程中，张平年惊喜地发现雨中的岩画最清晰，还发现平时早晚光线暗淡时，观赏的效果比较好；而中午光线强时，观赏效果最差。

    沉浸在描摹岩画快乐之中的张平年，不仅自己四处找岩画，还常常向人们打听，尤其是见到牧民，便攀谈不休。

    一次，他在画一幅岩画时，一位骑马的哈萨克族牧民路过，与他聊了几句。

    当他听那牧民说：“我们那里有不少这样的石头”时，就马上放下画笔详细盘问起来。当得知这位牧民住的地方离自己家有100多公里、且不通车时，张平年遂急切商量：“你要是有时间，帮我把那些画画下来好吗？”

    见牧民迟迟疑疑答应了，张平年当场迫不及待地给他教起描摹的方法来。

    半个月后，这位哈萨克族牧民到县城办事，把画在烟盒纸上的岩画交给了张平年。他如获至宝，感激地将这位牧民请到县城饭馆。

    以往，张平年描摹的岩画大多是单一的动物图案。1987年的一天，他突然发现一幅有羊、鹿、骆驼等动物集于一石的岩

    画。他将其描摹下来后，心中总有些不满足，就想如果用照相机把它拍下来，效果肯定更好。

    于是，张平年借掌着全家“财政大权”之机，瞒着妻子买了一部“傻瓜”照相机。他兴冲冲地将这幅岩画拍下来，送到照相馆冲洗，结果冲出来的照片一片模糊。照相馆的人告诉他，是照相机的质量不够好。

    花200多块钱买的照相机，从此只能为学生或家人拍照。他有时把照相机拿回家，有时放在学校。妻子问：“哪来的？”他回答：“借的。”

    一个“借”来的照相机，在他手中转来转去七八年，妻子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是自己花钱买的吧？！”

    张平年老老实实招认了……

    在描摹中演绎美妙的故事

    在描摹岩画的过程中，张平年开始琢

    磨每幅画的造型，有的是两只羊嘴巴对着嘴巴而立，有的是一只雄羊仰着头、雌的低头……这些蕴含的是什么意义？张平年又开始了思索。

    不久，他描摹的每幅岩画都有了主题：两只羊嘴对着嘴的图，表明两情相悦，起名为《海誓山盟》；一只低头一只仰头，表明雄羊因得到雌羊的爱情而骄傲，起名为《爱情的力量》；两只羊静卧一处，起名为《和睦家庭》……

    2003年，西北大学一位考古学者来巴里坤，张平年把自己描摹的80多幅岩画拿给他看，并把自己对画面理解而编撰的故事讲给他听。

    张平年对每幅岩画的独特理解，得到了这位学者的认可。

    2004年冬，张平年把自己描摹的80余幅岩画，按统一尺寸重新画了一遍。这年4月，他在巴里坤西城门办了一个岩画描摹作品展。每当观看作品的人提问时，他有问必答，绘声绘色地给人们讲述起一个个神奇的故事。

    画展举办到6月份，内地和外国游客多了起来。一天，两位日本游客看了他的画展后，提出要买其中的《双龙图》《祭祀图》。张平年爽快地答应了：不仅仅是因为有了30元的收入而高兴，而是因为通过自己的展览，传播了中国文化。

    观看画展的有考古专家，他们称赞张平年“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对此，巴里坤原宣传部副部长、广播局局长赵海燕评价道：“虽然考古工作者发现巴里坤岩画的时间早于张平年的发现时间，但由于张平年对岩画描摹的执着和所进行的一系列研究、宣传，巴里坤岩画被更多的群众和游客所关注、感兴趣，并成为近年巴里坤旅游的重要内容。在这一点上，张平年功不可没。”

    张平年举办的岩画展引起人们的关注，以往认为他脑子有毛病的人开始刮目相看了，他越来越受人们的尊重。

    随着描摹岩画数量的增多，张平年开始为自己的作品归类：原始游牧民族生产生活类，宗教信仰崇拜类，爱情生活类等等。

    2007年，张平年为巴里坤《文史资料》一书撰文《巴里坤岩画探秘》，文中着重介绍了巴里坤岩画的图形与出处。

    2008年，他开始对岩画的思想含义进行深入研究。“我打算出本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