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论坛

新闻中心>>文体新闻

徐奇:生活在审美世界中的发光体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7月04日 17:03:56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已有 评论 发表评论   背景色
 
 
 
 
 
 
 
文字大小

    天山网讯(记者冯永芳 任江摄影报道)徐奇对我们来说是一个谜。谜的产生,是因为费解。

三羊开泰

    采访他,有些难,如果我们拿出本子和笔来记,他就会不自在起来,说:“说说话还行,采访我不会。”于是,我们就把本子收起来,就是说话,但说话的时候,总会出现断档,他说着说着就会停下来,他觉得已经说完了,但我们觉得还没有说完。思想和思想在无形的空间中相互寻找,但没有对接上,他的思想寂寞地停止在空中,我们的思想茫然地四处探询,于是沉默。留下一些当时感觉有些尴尬,但事后觉得意味深长的空白。

    我发现了,是采访本身有些问题,比如,我们总想问些事,即事实上存在和发生了的事,想通过这些事来发现和表现被采访者的性格和精神。但这个太常规的采访思路显然对有些采访者是不适用的。徐奇就不愿意谈事,或者他的概念里就没有什么事,有的只是一些感觉、情绪和意象。他以为我们会明白他思想里的东西,但我们当时其实并不明白。

荷乡

    从内心深处来了解一个人,可能需要的更是“体会”,而不是“言说”。

    但无可救药的我们还是打算说说我们挖掘出来的事,因为要从徐奇身上“找些事”出来,也并不容易。

    徐奇最有名的作品是《百鸡图》,2005年10月在香港展出时,引起轰动。有人出价100万元也没有得到,而另一个人只用了20万元就得偿所愿了。想出100万元的是台湾收藏家肖涤生,最后20万得到这幅画的是从美国专程赶到香港的美籍华人仪昌武。对这件事,疑问的人很多,但徐奇不想解释,实在被问急了,他说:无他,仪昌武先生远在海外,更需要一些传统的、民族的东西来宽慰他的思乡之心。

    这个解释太轻描淡写了,肯定解答不了人们的心头疑问。

谁言寸草心 报得三春暉

    同样类型的事还有,2007年7月,在“明月出天山”喀纳斯之夏中国名流笔会上,徐奇又做出一个惊人之举:把所带来的30幅画全部赠给新疆国画院和新疆国画院院长。记者追问他此举的缘由,他说:看到茫茫的大草原和戈壁后,就有这样的“冲动”!还有,他感到有必要为新疆书画界、新疆国画院的发展做一些事情。徐奇露出顽童般的笑容,又补充说:“我还年轻,把画捐出去了还可以再画嘛。”

    心头的疑问解答不了,就想当面好好问问他,其实,我们生命的过程就是一个个疑问和解答疑问的过程,真要感谢这些不那么常规的人呀,是他们让我们随着岁月而逝去的好奇再度涌现,这种好奇,从自然界转向了人的内心。

    我是那么地想“懂得”徐奇,了解他,是我的工作需要,也是我个人生命体验的需要。

    我们聊了一会,一起吃了顿饭,又去看了看他作画。每个阶段,我都不轻松,因为太急于打开“别人”这把锁了,所以反而觉得离他更远,虽然,我已经感觉到,他从言语到内心都是不设防的。

吉祥如意

    我不想再说事了,虽然我知道了不少他的事,但这些事,经过了时间的打磨和表述的过虑,会失去了当初的成色和语境,我更愿意从这些事上浮出来,和他在现在、在精神层面相遇。当我不那么急于“懂得”他时,我反而慢慢懂得他了。

    徐奇至今还生活在农村,我说的是“在农村生活”,而不是“在农村体验生活”。所谓“体验生活”,多少都有些“作秀”的成分。徐奇不,他从来不认为作为农村人有什么不好,也不认为成名之后的他,就应该到城里去生活。有人让他在全国几个名城中挑选,选中哪个城市,就在哪里安家,他拒绝了,他就要生活在农村。

戏水花下

    我想到了古希腊犬儒派哲学家第欧根尼,在亚历山大大帝想为他做些事时,他的回答是:“不要挡住我的阳光。”

    徐奇把农村里的一切当作他的“阳光”:清新的空气、野花野草、小虫小鸡,还有简单的饭菜和简单的邻里关系。而名利则是那个总想挡住他的阳光的东西。绝大多数人都想要,或者无法抵御的名利在他眼里是轻飘飘的。对他来说,财富的分量抵不上一个陌生人的思乡情,更抵不上他对新疆和新疆国画院的爱。在财富方面,他是没有计算标准的,不,是他根本就不想费心去计算孰多孰少、孰轻孰重。所以,他才会选择20万加思乡情,而不选择100万;他会在“冲动”中捐赠了30幅心血之作。

    如果没有过为钱所困的人,可能对钱没有概念,然而徐奇经历过经济上的极度困境,有段时间,家中连买画纸的钱都没有了,他只好用水在别人用来糊窗户、包东西的黑麻纸上画画,他感觉自己都要撑不下去了。

    徐奇终生不忘两个十元钱。一个十元钱是,有一回妻子问他要钱买洗衣粉,但是他身无分文,恰好一个朋友来看徐奇,掏出十块钱递给徐奇的妻子。徐奇追出门去,嘱咐妻子,不要乱花,要把剩下的钱还给朋友,这样欠的钱就少一些,还起来也容易些。另一个十元钱是,一次,徐奇要去买作画用的纸,问妻子要5块钱,妻子给了他十块钱,让他多买一些,这样就可以少往县城跑一趟了。徐奇攥着钱,“这么多呀,这么多呀?”他不相信地连连发问。

    10元可能对他来说很多,100万可能对他来说很少,值不值,只在他自己的审美世界的坐标中,而不在他人的议论和评价中。他只是一个单一的画家,而不是其他与此无关的种种职业中的人,比如,生意人、社交者。他从没对自己有多元的发展要求,做好一个画家就够了,至于画是不是能卖出去,能卖多卖少,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说,哪怕我的画一幅也卖不出去,就是当乞丐,我也还要画画。虽然现在的他收获了成功和精彩,但与生俱来的真、纯并没有被曾经的艰难消磨去,磨难反而为他增添了傲骨,令他更能够深入地体察世间万物的风骨和精髓。

    这么一心一意在做一件事的人,越来越少了,能这么把一颗安安静静、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心留在艺术世界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他的心态和艺术的实质是那么完美地合拍。

    远离了城市,就会远离许多的喧嚣和浮华,人生和作品都会安静下来。对物质的需求愈少,精神上的自由就愈多。在常人眼里,徐奇是“糊涂”的,但在徐奇眼里,我们才是“糊涂”的,我们让功利挡住了心境和思想的自由,在名利的船上,颠颠簸簸,悲悲喜喜,无数的“非必需”被我们当成了“必需”,我们想要的太多,不想放弃的也太多,我们其实是自己挡住了自己的阳光。

百鸡图(局部)

    阳光中的徐奇自己就是个发光体,他照亮了我们的心灵之路。

    我们曾经迷惑于他和他妻子的关系,在我们眼里,他是个颇有名气的书画家,而她是典型的农村女子。两人之间的“差异”显而易见。妻子关心的是他的生活,关心他饿不饿,是不是吃饱了。而他关心的是画,并不关心自己的胃。妻子并不懂他的画,虽然她站在一旁,看他画了20年,但她依然不懂他的画。

    但这并不能阻挡住徐奇在不知该画什么时,问妻子,“你说,上面该画什么?”妻子答,“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那我画紫藤吧?”“好的”。似乎问者不需要问,答者也不需要答。但问者还是要问,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依赖。答者也还要答,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支持。

    在这一问一答中,时间似乎静止了。我看到时间在把生活和情感由波澜变为潜流,虽然没有了炫目和激荡,但那么和谐和沉静。

    我问了她一个很傻的问题,“你觉得你们俩一样吗?”,她憨厚地笑着,向徐奇求助,“我怎么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一样不一样?”徐奇正在作画,他是什么表情,我没有看到,但他没有回答。

    我后悔了,为自己的提问。一样不一样,其实只是内心的感觉,和外在无关。我把自己看到的“不一样”假想成“不一样”,而徐奇内心的“一样”才是真实的“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呀,美的外形是不一样的,但美的实质都是一样的。知书达理是一种美,淳朴善良也是一种美,高山流水遇知音是一种和谐,画画和做饭也是一种和谐。已经进入到了审美境界的徐奇,无需按照我们的世俗标准来衡量美和丑,一样和不一样。

    我们看到的只是此时此刻两人外在的“异”,而在徐奇心中,装着的是那么多的两人的“同”。只要他画着,妻子在旁边看着,就是一种美,就能让他平静地、知足地、不停地画下去。妻子的注视陪伴了他20多年,在他一文不名的时候,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这种眼光都没变过。他困顿的时候,妻子的眼光里没有怀疑和埋怨,他辉煌的时候,妻子的眼光中也没有惊奇和荣耀。她好像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她好像也知道,即便他还像以前那样,她也会一样地默默地看着他画下去,靠种地来支撑这个家。这种注视中有物质和精神上的能量在流动,它是徐奇一直能画下去的营养支撑。

    徐奇在作画的时候,我们想约他坐下来好好聊聊,他说,不碍事,我边画边聊。他画画时,并不妨碍他听广播,并不妨碍他妻子和别人打麻将时,他给看牌,并不妨碍我们在一边闲聊时,他不断插话。

    对名利都没有分心的他,怎么会在作画时对这么多没什么名堂的事分心?这个疑问我没有问他,我努力站在他的审美世界来自己回答这个问题。就像人没有贵贱之分,画画和撮麻将也没有雅俗之分,只是同一个时间,人在做的事不同而已。徐奇没觉得自己画画就是一件高雅的事,而别人撮麻将就是一件俗气的事。对财富很超脱的他,对现实生活充满了爱意和平等的尊重。他就在撮麻声中、广播声中、讲话声中,完成着自己的一幅幅作品。画画是在画一种境界。他说,画中包括的东西太多了……

    采访结束后,我没敢贸然动笔,因为我还不懂他,我不想把自己昏昏的感觉倾倒在纸面上。几天后,我把自己的疑问向一位智者和盘端出后,豁然开朗了。原来,“费解”的根源是两个世界的差异带来的,生活在世俗世界的我们和生活在审美世界的徐奇之间当时进行了一场自说自话的“对话”,谁都不明白谁。还好,现在,这场“对话”可能才真正对上了。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稿源: 新疆经济报 责编: 黄琰
网友评论 (以下网友留言不代表本网观点)
昵称 匿名发表
内容 查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