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论坛

新闻中心>>地州新闻

生活在“五弦之都”的俄罗斯族人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8月29日 10:13:59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已有 评论 发表评论   背景色
 
 
 
 
 
 
 
文字大小

    天山网讯(记者刘枫报道)这是西部一座不大的城市。因地处新疆塔额盆地,境内凡是有草滩的地方便有泉眼。泉多,水自然就多,大小河流有14条。其中五条河流穿城而过,如同五根琴弦搭在绿色的琴身上;一年四季长流不断,随着季节的变化,发出不同的声音,如天籁合音。

    因此,塔城这座城市就有了“五弦之都、千泉之城”的美名。

    走在塔城街头,时不时会有金发碧眼的俄罗斯族人擦肩而过;悠扬的“巴扬”(俄式手风琴牘琴声从白桦林飘来;空气中散发着“列巴”(俄式面包)的香味;具有俄式建筑风格的“红楼”临街而立。

    “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少年正是我心爱……”熟悉的俄罗斯民歌响在耳边。

    多彩的俄罗斯族风情,热烈的“阿津诺什嘎”(踢踏舞),吸引着人们忍不住要去探索:他们从哪里来?在这里生活得怎样?在他们身上曾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

    “巴拉莱卡”响在圣诞之夜

    每年的1月7日,是俄历(与公历不同)的圣诞节。

    圣诞节虽然来源于宗教,但经过长期的历史演变,已经成为俄罗斯民族的传统节日。居住在新疆塔城的中国俄罗斯族信奉东正教,这一天就成了他们的欢乐节。

    1983年,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新疆的俄罗斯族,在复活节和圣诞节各享受一天的假日。

    2008年1月7日傍晚,当我踏雪进入神秘的边城时,已是万家灯火;街旁、楼前到处是闪着五彩光华的圣诞树,行人提着大包小包急匆匆走过,一定是赶着回家过圣诞节。

    悦耳的马铃声传来,一匹甩着流苏的大白马拉着爬犁驶到我面前,上面跳下一位穿红衣戴红帽、身背福袋的圣诞老人。他从福袋里掏出一个“芭比娃娃”递到我手上,风趣地说牶“欢迎你,远方来的客人!来,坐上马爬犁,让它带着我们去一个神秘的地方,度过一个难忘的圣诞之夜吧!”

    马拉着爬犁疾驶在雪地上,溅起了朵朵雪浪,密密匝匝的白桦林甩在了身后,像是来到了童话般世界。

    突然,马爬犁停了下来。眼前是一所四方形木质的大房子,两位身着“布拉吉”(带着蕾丝花边的连衣裙)的美丽的俄罗斯族姑娘站在门口,手捧着“列巴”向我们走来。一位姑娘掰下一块“列巴”沾上盐让我品尝。在俄语中,“列巴加盐”是珍贵的食物,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面包代表着富裕与丰收,盐则有辟邪之意。

    据说,这是俄罗斯族迎接客人的礼节,以示祈福、吉祥、健康、平安。

    我们走进礼堂,“喜迎奥运,欢度圣诞”几个鲜艳的大字映入眼帘。塔城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侯科研迎上来笑着问,坐在马爬犁上的感觉不一样吧?她接着介绍,今年圣诞节庆典活动是市俄罗斯协会举办的,你正好赶上。

    气球彩带将礼堂装扮得五颜六色,男女老少足有好几百人聚在一起。男人们喝着“沃得克”(白酒)聊天,女人们在一旁忙着化妆准备节目,处处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氛。

    新疆是汉唐以来沟通中亚、欧洲“丝绸之路”的主要通道,塔城地区是其后兴起的“皮毛之路”的重要驿站,途经塔城东去西行的商人络绎不绝。

    据专家考证,俄罗斯商人从19世纪起东进,进入中亚。他们有的来到这里,见水草丰美便留居了下来,就地经营谋生。20世纪三十年代,一批俄罗斯妇女跟随在苏联的华侨丈夫来到伊犁和塔城,其中在塔城的俄罗斯族人已逾万。

    20世纪五十年代,居住在塔城的俄罗斯族人,一大部分回国了。

    2000年全国第五次人口普查,塔城市的俄罗斯族人口为2049人。

    圣诞老人穿行在人群中,不时地给人们送去祝福,孩子们快乐地跟在老人身后玩耍。

    香味扑鼻的大烤鹅端上了桌,这是圣诞大餐中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吃一块香喷喷的烤鹅,喝一口略带酸甜味的比沃(自酿啤酒),圣诞的感觉果真来了。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通向迷雾的远方,我要变成一只伶俐的小鸟,回到我的爱人身旁……”一首《小路》拉开了庆典的序幕,悠扬动听的俄罗斯民歌,把人带进了那难忘的岁月。

    伴随着明快的舞曲,一群身着海蓝色“布拉吉”的俄罗斯族姑娘一手拿头巾,一手插腰,跳起了头巾舞。她们舞动着头巾,变换着队形,忽而像一队南飞的大雁,忽而如一朵盛开的牡丹,婀娜舒展尽情抒发对生活的热爱。

    热烈的巴拉莱卡(三弦琴)响起,一对青年男女跳起了欢快的“阿津诺什嘎”(踢踏舞)。踢踏舞是俄罗斯族民间最为流行的一种舞蹈,因皮鞋踏地、踢踏有声而得名。

    只见他们时而两人相对跳,时而男子蹲身踢踏,女子围着男子踢踏。一会儿,他们跳到宾客面前,灵活的双脚一阵踢踏以示邀请,早已按捺不住的人们便加入了进去。

    踢踏……踢踏……踢踢踏……

    巴拉莱卡琴声越来越激烈,舞场上人越来越多,人们或围成圈,或排成行,舞步整齐地展现着各种舞姿。有人吹响了口哨,有人和着节拍敲打着铁勺,几乎人人都在舞动,节奏强烈的踢踏声震响全场。

    趟过伏尔加河的奶奶爷爷

    ——你见过俄罗斯著名画家列宾的那幅画吗?

    见过牎那幅画名叫《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一群纤夫身上缚着绳索,淌着汗,流着血,沿着崎岖不平的险岸向上游行进。

    ——我奶奶爷爷是从那里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深邃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

    2003年3月,在北京举行的第十届全国人代会上,一位褐色卷发、高鼻棕眼、披着一条镂花披肩的女代表格外引人注目。当江泽民、胡锦涛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一行向代表们走来时,这位女代表用俄语向江主席问好,江主席边微笑着点头,边用熟练的俄语回答着。

    这位女代表,就是全国俄罗斯族的唯一的人大代表、塔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拉依萨·阿克桑德洛娜(戴玉萍)。

    今年2月初的一天,我接到了拉依萨的电话。

    “刘记者,我再一次当选全国人大代表!”

    “祝贺你,为你感到骄傲!”拉依萨是中国俄罗斯族的普通一员,她的奶奶、姥姥、婆婆都是塔城第一代俄罗斯人。

    说起奶奶爷爷的故事,还得扯回上上个世纪。

    1898年,爷爷戴守敬在山东蓬莱出生。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一时间兵荒马乱。戴守敬就和同村的几个年轻人,离开家一路向北去找出路。他们坐船、乘车、走路,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一个地方。这里气候寒冷,人烟稀少,人们长着白皮肤、蓝眼睛、大胡子,说着听不懂的话。最后他们费了好大劲才弄明白,原来到了另外一个国家——沙皇俄国。

    后来,爷爷学会了俄语,又来到乌克兰小镇哈尔克夫,在一家洗衣店找了一份工作稳定下来。

    1935年5月的一天,戴守敬干完活准备回去,发现隔壁旅店门口围了许多人,便也凑了过去。只见一个20岁出头的俄罗斯族姑娘,穿着一身破旧衣服,头发零乱,脸色苍白,赤着一双脚,正在伤心地哭泣。她碰到了什么事?为什么孤身一人在这里哭?他走上前询问。当得知姑娘被人骗回不了家,两天没有吃东西时,好心的他将姑娘带回到洗衣店,先给她买了面包,后来又帮她找来一双鞋。

    姑娘吃了些东西后,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讲起自己的遭遇。

    ——我叫玛利亚·柯尔夫,刚满21岁。5岁时,母亲病逝,8岁时,父亲也去世了,我和兄弟姐妹成了孤儿。为了生活,我从记事起就给人干活,看过孩子,放过鸭,放过鹅,也放过牛,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去年,经人介绍到顿巴斯煤矿找了一份背煤的工作,这活又脏又累,别说是姑娘,就是小伙子也受不了。半个月前,一位大婶说这里一家旅店需要女招待,我就跟着大婶来到哈尔克夫,还把攒的钱交给她,谁知她拿上钱后就再也不见了……

    听了玛利亚的遭遇,善良的戴守敬想到了自己,小小年纪便四处流浪,艰难度日。同样的命运让他萌生了帮助姑娘的念头。

    白天,他将自己挣的面包分给玛利亚一半;晚上,他把玛利亚安排到自己的住处,自己却和工友挤在一张床上。他的善良和忠厚打动了美丽姑娘的心。就在那一年秋天,两个同病相怜、沦落天涯的异国青年结合在了一起。

    拉依萨一边回忆,一边轻轻抚摸着奶奶的遗照说,奶奶在世的时候每当说起这一段,嘴角就会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我和你爷爷结婚的时候,穷得连条布拉吉都没有,我就用墙围子做了条布拉吉,蓝色底子上印着白色的图案,穿上还挺漂亮的。我还给你爷爷取了个好听的俄罗斯族名字——米什卡·米哈伊勒。那时虽然穷,我们在一起却感到幸福。”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默默看着我不做声,我想对你讲,但又难为情,多少话留在心上……”拉依萨又哼起了奶奶最爱唱的那首歌。

    1937年,爷爷奶奶带着孩子来到莫斯科,后来又辗转到了西伯利亚。两年后,前苏联政府要求在俄居住的所有的华侨回国,奶奶毅然放弃俄国国籍,跟着爷爷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中国,在新疆塔城裕民县安了家。

    从14岁离开山东老家,到41岁回到祖国,爷爷在国外整整呆了27年。当年孤身一人出国,现在带回了一个美丽的俄罗斯族妻子和三个孩子。

    一个中国俄罗斯族家庭就这样诞生了,它是塔城众多俄罗斯族家庭的一个缩影。

    拉依萨说到这,陷入了沉思……

    ——1985年,奶奶随小姑移民到澳大利亚,在悉尼度过了14年,1999年因病去世,活了89岁。

    ——我从6个月大,就被奶奶抱去抚养,直到长大成人。奶奶的一言一行对我的影响很大,经常听奶奶说这样一句俄罗斯谚语:“吃了面包和盐,就该道出真言”,就是说做人要诚实。我从小就记住了奶奶的这些话,可以给别人帮助,但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奶奶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一个“伟大的母亲”。她一生坎坷,颠沛流离,受尽苦难;忍受了失去父母、兄妹离散、背井离乡的巨大痛苦后,仍然坚强地活了下来;她辛苦养育了五个儿女,将他们培养成人。从乌克兰到莫斯科,从莫斯科到西伯利亚,从西伯利亚到新疆,从新疆到澳大利亚,奶奶的足迹几乎跨越了半个地球。

    拉依萨轻声唱起一首忧伤的歌:记不清是哪一天我来到这里,多少个幸福的美梦都交给了你,告别了妈妈/告别了兄弟,告别了故乡养我的土地,哈里路亚……感谢你给我勇气,心上人跟着你,来到这里……此刻,拉依萨已是泪流满面。她哽咽地告诉我,这是一首新疆人创作的献给俄罗斯后裔母亲的歌,名字叫《永久的回忆》。

    阿纳多利大叔与心爱的“巴扬”

    1月8号,我来到塔城市文化路阿纳多利·鲁夏诺夫(张福来)的家。

    这是一个典型的俄罗斯族家庭。

    客厅角落圣诞树上缀满了小礼盒,如同真人一般大小的充气圣诞老人,站在一旁翘着山羊胡向人们微笑。

    明亮的窗台上是一盆生长茂盛的绿箩,绿油油的叶子顺着线绳,爬满了客厅的屋顶,在门口处又自然地垂下来,像一扇绿帘挂在门沿上,屋子里充满春天的气息。

    阿纳多利大叔今年72岁,是塔城第二代俄罗斯族。他棕色卷发,白皮肤、蓝眼睛、高鼻梁,上身穿一件长及膝盖的绣花套头衫,下身是条黑色细腿裤,看得出年轻时一定很帅。

    他在塔城很有名,因为巴扬(俄式手风琴)拉得好,歌唱得好,节日庆典和喜宴上都少不了他。

    有人这样形容俄罗斯族人:会讲话,就会唱歌;会走路,就会跳舞;会干活,就会弹琴。阿纳多利情不自禁地拉起了巴扬,如诉如泣的琴声把人拉回到了过去。

    ——我从小就喜欢琴,家里穷得没有钱,上小学时捡废铁买了一只口琴,学校搞活动我就和同学们表演四重奏。后来上中学时,学校有一部脚踏风琴,一有空我就去过把瘾,成了学校的手风琴手。

    ——那时一直梦想拥有一个巴扬,刚工作时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省吃俭用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整整两年攒够了200元钱,买了第一个巴扬。有了它,从此琴声和歌声陪伴着我,生活便没有了烦恼。

    ——动乱年代,政治空气令人窒息。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背着巴扬,骑上自行车来到三道河坝的白桦林,拉起巴扬放声大唱:

    水流千里归大海,去信必有回信来,这封信不许别人拆,快回音吧/我的爱……我们的感情像常青的松柏,我们的情意深过大海,但愿你和我真诚相爱/我能给你幸福直到永远……

    这首《我的爱》是跟妈妈学的,每当唱起它,他就什么都不想了。

    眼前这位老人身上的乐观、开朗和热情,让我看到了俄罗斯族人的性格。

    阿纳多利大叔起身走进里屋,抱出一个小巧玲珑、深绿色的小巴扬问我,“你见过这种琴吗?这是‘纽扣巴扬’,是我托人从莫斯科买来的。”我凑近一看,发现上面的键盘都是纽扣形状,它比普通手风琴小了许多。这琴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又从柜子里、床底下拿出几件“宝贝”:红色的、黑色的、银底蓝花的,大小不同、各式各样的巴扬,看得我眼花缭乱。

    “他这一辈子,别的没留下来,只留下这一堆宝贝。”老伴达玛拉·依克达果娃在一旁打趣地说。“我们家过节可热闹了,老头子拉巴扬,儿子弹巴拉莱卡,孙女弹钢琴,孙子弹电子琴,我凑上去唱歌,大家配合就能开一场家庭音乐会。”

    阿纳多利不光在文艺方面有特长,在体育上也有过人之处。退休前从事体育工作,获得国家田径二级裁判、射击三级裁判的资格;1985年,参加全国少数民族运动会,还荣获国家级“优秀裁判员”称号。

    就在前些日子,他刚刚当选为全国56个民族祝福北京奥运会的“祈福大使”。北京奥运会开幕前夕,他作为中国俄罗斯族的代表前往首都参加祝福活动。

    欢快的巴扬响起来了,阿纳多利亮开浑厚的歌喉唱了起来,受到感染的人和他一起高唱起《祝酒歌》:如果在节日里,有几位好朋友,让我们欢聚在一起;为祖国繁荣,为大家健康,干一杯,再干一杯!

    ……琴声合着歌声,在“五弦之城”上空飘荡。

    跳动在纽霞脚尖上的“波尔卡”

    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大幕徐徐拉开。

    舞台上,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绿浪翻滚,一位头戴花方巾的俄罗斯族姑娘,踏着轻盈的舞步舒展着身姿;她舞动着花方巾甩着长辫子,犹如蝴蝶飞舞在百花丛中。

    音乐变得强烈起来,一队青年男女旋转着上场了,如同绿色海洋里溅起的浪花,铿锵有力的脚步,狂放激越的激情,释放着人们对生活的热爱。

    正在上演的是俄罗斯族著名民间舞蹈《波尔卡·巴巴其卡》,舞蹈将晚会推向了高潮。

    俄语中“波尔卡”意为辽阔的大草原,“巴巴其卡”意为蝴蝶飞舞。舞蹈不仅表现出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人之间的友爱,还揭示了辛勤劳动带给人们的是快乐和幸福。

    当演出结束“领舞姑娘”走下台时,人们这才看清楚,她是获得“自治区优秀民间艺人奖”的塔城市俄罗斯族舞蹈爱好者纽霞。她还有一个很响亮的汉族名字“孙桂芳”。看着她那挺拔、健美的身姿,谁会想到她今年已经过了七十,早已经当了奶奶。

    “我们俄罗斯民族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生活中音乐和舞蹈,如同空气和阳光一样不可缺少。每当劳作了一天,亲朋好友就会聚在一起,拉起巴扬,弹起巴拉莱卡,跳舞唱歌驱散劳累。”纽霞擦着脸上的汗水说。

    纽霞说自己像母亲。母亲年轻时非常漂亮,有一副好嗓子,还会跳好多俄罗斯舞蹈。后来,嫁给了在前苏联做生意的中国父亲。1939年,他们带着刚满2岁的纽霞回到了祖国。

    上小学的时候,母亲教会了她第一个完整的俄罗斯族舞蹈《阿吉若其卡》,从此她迷上了俄罗斯族舞蹈,像是穿上了“红舞鞋”再也停不下来了。

    2006年9月,在自治区首届民间文化艺术节上,她凭着独舞《阿吉若其卡》,获了大奖,这个舞她已经跳了六十年。

    ——为了我跳舞,母亲作出了很多牺牲。有一年,学校为圣诞晚会排练舞台剧《白雪公主》,我在剧中扮演白雪公主。当时演出服要自己准备,那时是困难时期买布要凭票,哪有多余的票买布做裙子啊,那天晚上我急得哭了。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看到枕边放着一条镶着花边的纯白色公主裙,我高兴得从床上蹦了下来。突然,眼睛被阳光刺了一下,我这才发现家里带花边的窗帘不见了,那可是姥姥给妈妈的嫁妆啊!我扑进妈妈怀里哭了。“呜呜……妈妈!妈妈!我再不跳舞了……我再也不当白雪公主了!”

    ——“我的孩子,你是天底下最美的白雪公主,你要是不去,那七个小矮人就会急哭的!”妈妈安慰着我。

    ——那天晚会上,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我穿上那条裙子,成了最美的白雪公主。以后,每逢圣诞晚会,我都扮演白雪公主。

    纽霞说完进了卧室,换上了一条公主裙,手里还拿了好几条:看!这些裙子都是我亲手做的。

    2005年夏天,央视文艺频道来塔城录制一套中国俄罗斯族民间歌舞节目,纽霞领舞的《波尔卡·巴巴其卡》被选中,播出后纽霞有了名气。一时间,居住在内蒙、东北的中国俄罗斯族人,有的通过电话,有的专程来塔城,找纽霞要求学习俄罗斯族传统舞蹈。

    ——现在俄罗斯族的年轻人,大多不知道俄罗斯民族的文化风俗,如果再不教他们,恐怕我从母亲那继承的有限俄罗斯族文化就会慢慢失传。我只要还能动,就会一直跳下去。

    纽霞换上舞鞋翩翩起舞,像一只欲飞的白天鹅扇动着翅膀……

    格拉与米佳:最后的匠人

    刚走进塔城这条小巷,老远就听到叮当叮当的金属声。

    顺着向导的指引,我来到俄罗斯族铁匠格拉·张的铁皮作坊。

    格拉·张系着围裙正在敲打着一块铁皮,见到我们后,他用那淳厚宁静的微笑欢迎着我们的到来。

    环顾这间屋子,泥面的墙壁上一层黑色的烟尘,两根水桶般粗的木柱立在中央,虽然被熏得近似咖啡色,但一层油亮仍散发着栋梁之材的气势。另有几个人背朝门蹲着,埋头往下敲打,动作机械而单调。走近一看,地上有一块长方形的“铁枕”锃光发亮。铁锤挥动间,一块块笔直平展的银色铁皮,在略显沉闷却极有弹性的叮当声中,奇妙地伸延、变形,渐渐成为圆的、方的或是长方形的。我真的没有想到,如此完美漂亮的烤炉、烤箱最初的成形,竟然是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完成的。

    格拉·张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说,这种造型是第一道工序,要做成成品,还有好几十道工序。有些具有俄罗斯特色的精美铁壶、托盘、卡盆、壁炉,经过焊接打磨,敲敲打打至少要上千次。

    我注意到,他们的制作工具只有几样:大剪刀、铁榔头、铁杠、铁枕、压模机、拆边机。

    格拉·张告诉我,他19岁高中毕业后,分配到市手工业联社铁皮制品加工厂当工人,跟着归国华侨于明海师傅学手艺。后来当了铁皮加工厂的厂长,再后来企业倒闭,自己就开了一个铁匠铺,掰指头算一下干铁匠快40年了!

    格拉·张边取下夹在耳后的笔,在一块长方形的铁皮上画着图样,边和我们聊着:上一辈人从那边来的时候,保留许多俄罗斯族的民俗和习惯。记得小时候住在又高又大、墙体很厚的地板房里,每家每户都有壁炉、烤炉,于是铁皮制品需求量大、工匠也多,我们厂工人最多时有近百人。后来,大家都搬进了楼房,哪还用得上壁炉、烤箱,厂子经营不下去就破产了,我们这些人也失业了。

    10多年前,随着旅游业的发展,俄罗斯族文化成了塔城的一个亮点,俄罗斯族饮食文化也开始热了起来,像列巴、烤鹅等特色小吃都离不开烤炉和烤箱,许多旅游点专门办起了俄式风味小吃。抓住这个机遇,格拉·张开了这个铁皮作坊,干起了老本行,收了5个徒弟,铁匠活需要一个团队合作。

    格拉·张将图样画好后,交给一个徒弟。

    ——我根据客户要求设计产品后下料,他们有的剪样,有的打铆,有的焊接整形。一般像这样直径六七十厘米的卡盆,制作需要近一天的时间。现在铁皮涨价了,一张铁皮八九十元刚够做一个烤炉,用手工制作需要两三天,一个成品才卖一百多元。尽管挣得少,我还是要坚持下去,这门手艺不能丢,那是我们俄罗斯族的传统文化和历史。

    鞋架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鞋,粗牛皮面的大头鞋,鞋边缝着一圈大针脚,很像现在流行的野战靴,又酷又实用。

    “我是塔城最后一个俄罗斯族鞋匠。”米佳自己这么说。

    米佳还有个很中国的名字叫华忠仁。由于他长着一个俄罗斯族人标志性的大鼻子,熟悉他的人干脆叫他“华大鼻子”。

    俄罗斯族是一个心灵手巧的民族,过去男人们多从事靴鞋制作、裁剪缝纫和木工雕刻等手工业,女人们喜欢编织、刺绣等。

    米佳说起自己家族的传统手工艺滔滔不绝牶14岁就跟着父亲学做皮鞋皮靴,已经有50多年了。1954年,父亲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塔城县第一个皮鞋作坊,并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丽华社”。

    ——塔城人都知道,手工制作的牛皮鞋保暖、防潮、防脚气,穿上好多年都不变形。16岁那年,我进了丽华社,当了一名配底工。一双手工皮鞋要经过六道工序才能完成,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学会了这六道工序。

    ——18岁那年,我自己琢磨着给父亲做了一双皮鞋,想给父亲一个惊喜。那天,正好是父亲的60岁生日,我回到家把鞋递给父亲时,他顿时眼睛发亮拍打着我的肩膀笑着说,这门绝活算是传下来了,这是爸爸最爱的生日礼物。从那时起我成了一名真正的鞋匠。

    ——因为手工制作的皮鞋质量好,耐穿,丽华社生意越来越好,名气也大了,周边的人都来这里定做皮鞋。一双皮鞋手工费2元多,我一个月能挣七八十元,比一个机关干部的工资都高。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父亲年龄大了,再加上受市场新潮皮鞋的冲击,买手工鞋的人也少了,丽华社停产了。

    ——决不能让这个传统手工艺失传,我就和妻子商量开了这家店。想不到民族和传统的东西又兴起来了,手工皮鞋又有了市场。现在,我一个月能做十多双,加上修补皮鞋,一个月能挣八九百元。我做的皮鞋样子老点,虽不时髦不花哨可实用,塔城许多中老年人喜欢穿我做的鞋……

    看得出,米佳在为父亲和他自己而感到自豪。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稿源: 新疆日报 责编: 王旭
网友评论 (以下网友留言不代表本网观点)
昵称 匿名发表
内容 查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