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通过列举的上述事实,最终将一场开辟了“新纪元即伟大社会主义革命新纪元”的武装起义,描述成是在斯大林实际领导下进行并取得胜利的,协助他并密集在他周围的是伏罗希洛夫、莫洛托夫和捷尔任斯基等人。列宁哪里去了?高高在上,在幕后和台上高瞻远瞩。列宁流亡国外时,在彼得格勒负责中央工作的布尔什维克们哪里去了?率领队伍攻进冬宫并逮捕了临时政府委员们的领导人哪里去了?一字未提。至于加米涅夫、季诺维也夫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早就被打入十月革命的另册了。在十月的日子里,究竟是谁在斯莫尔尼宫的?列宁、托洛茨基、斯大林?谁在场,谁不在场?还有,有“党总部”这个起义的总司令部吗?斯大林真的当时是领导这个总部和指挥着一切吗?
还有十月革命所开始的一切都是完全正确和绝对真理吗?比如说,布尔什维克党对农民和农村的政策、它对未来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设想、对少数民族和周边国家的决策、对宗教和信仰的斗争等等。真的所有这一切都与革命后发生的挫折、困境、危机、灾难毫无渊源关系吗?这些貌似学究式的问题似乎是对这场开辟了新纪元的革命的大不恭,是对有着不可动摇神圣地位的列宁的亵渎。然而,如果人们对这些问题没有认识,甚至有相反的、错误的认识,那十月的真正伟大就体现不出来,这场创建了新时期的革命的精髓就不可能被后来者真正继承和发扬光大,那列宁就不是真实的、不可替代的革命领袖,而是被神话和虚幻了的人造的神。
在《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作为言论和行动的金科玉律的时期,这些问题是严禁提出的,这是大禁忌。但是,十月的生命力是永恒的,有个事实也是永具活力的,那就是,直至现在,无论在俄罗斯,还是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不管人们对这场革命是肯定和赞颂,还是反对和抨击,都不能不同意这“新时期”之说,都不能不承认十月革命(或者说十月变革)和布尔什维克党带给全世界的震动和震惊。约翰·里德的“震撼世界”的话时至今日也没有失去意义。
正是因为十月具有惊人魅力,十月革命具有不绝的生命力,所以,现在十月依然是各种党派、各种势力、各个社会阶层人士议论不绝的话题。即使在苏联解体后,即使在90年后的今天,十月仍然活在人们的嘴边、耳边和心中。从1990年到2006年,俄罗斯的尤里―列瓦达咨询分析中心就“十月革命给俄罗斯人民带来什么?”作了4次咨询调查。给出的答案是5个,被咨询者给出的答案是:“(十月革命)在俄国各族人民的历史上开辟了新时期”(1990年占23%,1997年占23%,2004年占30%,2006年占30%);“(十月革命)推动了社会经济的发展”(1990年占26%,1997年占26%,2004年占27%,2006年占30%);“(十月革命)阻碍了社会的发展”(1990年占18%,1997年占19%,2004年占16%,2006年占16%);“(十月革命)是一场灾祸”(1990年占12%,1997年占16%,2004年占14%,2006年占10%);“难以回答”(1990年占21%,1997年占16%,2004年占13%,2006年占13%)。俄罗斯人对十月革命的看法虽然十几年来没有发生特别重大的变化,但这些百分比却显示出一个事实,即俄罗斯人仍在对他们的父辈亲身参与和他们自己曾身处的这个革命所创建的国家进行不绝思考和评价。
在90年后的今天,再度在更广阔的时空里思考十月的价值是非常有意义的。人们会从已经凝固的历史里寻觅出有益于时代发展的新鲜话题和新鲜经验。一个开放了的时代、一个更宽容的岁月,一个有更多人不绝思考的话题,一个有解密档案为条件的对十月的重新审视和再思考是有益的。就像我的《苏维埃文化现象随笔》一样,我在《第90个十月》中所写的不是宏篇巨著(这我也承担不起),而是随笔,小文,札记,是我个人翻阅书籍和档案的笔记,是我个人的思考。但愿能和同行者共思之。最后,想到了几句话:
红旗一展天下定,春秋几度风雨变;
谁沉谁浮后人说,花开花落九十年。
(作者:闻一 原题:花开花落九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