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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麦·吐尔逊的传奇人生
【稿源: 《新疆经济报》 】 【作者: 】【发表时间: 2006年02月25日 14:07:17 】

天山网讯(通讯员石速报道)我是在这个月的17日才认识巨麦·吐尔逊的。当时我坐在新疆民街玉石市场朋友的店里,正和朋友聊天,三三两两地从和田地区来的维吾尔族小伙子揣着玉石从这里进进出出,他们天天给店老板兜售和田玉的身影我早已司空见惯,但一名个头不高却彬彬有礼且操着熟练汉语的巴郎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便抛开朋友主动与他打招呼。不想,才23岁的巨麦·吐尔逊的“传奇人生”被揭开了。 辗转北京 违心做贼    巨麦·吐尔逊家住和田县城,因家里太穷和几个哥哥一样没有上过一天学。父亲是一名煤矿工人,要养活七个儿子、一个女儿。巨麦排行第五,他11岁时就上街找自我谋生的门路。他先是抱着火柴等小商品四处叫卖,等个头稍微长高了点后就跟大哥学开车,但因年龄太小,总是找不到一个稳定的事干。 巨麦15岁时,虽然有了用赚钱来改变命运的意识,但又为自己的目不识丁感到懊恼。正巧,他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位自称是来自喀什的维吾尔族老板,老板问他想不想赚钱,如果想赚钱就跟他走。“怎么会不想呢?即使吃点苦我也愿意。”巨麦急切地说。面对这个稚气未脱的巴郎(小伙子),老板狡黠地笑了。他说:“那就走吧,其实活很轻松,就是跟我到内地去卖葡萄干。” 老板先将巨麦带到喀什,把他关在存放葡萄干的库房里。巨麦看到有那么多的葡萄干,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已落入虎口。7天后,他被老板带到了兰州,老板又问他:“想不想发财?”巨麦点了点头。老板说:“想发财就给我上街偷东西。”巨麦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激怒了,他叫嚷着:“我不做让人看不起的事,我不想让人说我是贼!”老板把早已准备好的棍子举起来,狠命地打向这头不驯服的“小鹿”,但巨麦仍是声嘶力竭地大叫。 大约一个小时后,巨麦喊不出声音了,老板也打累了。但刚刚苏醒后的巨麦指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对老板说:“打啊!把我打死算了。”老板并没有打他,而是不给他饭吃。几天后,饥饿难耐的巨麦向老板妥协了。 在兰州“培训”了两个月后,巨麦被老板带到了北京,这里有十多个像他一样的巴郎,他们每天上街“干活”,晚上将所有“战利品”上缴给老板。巨麦第一天偷了400多元,拿它买上火车票逃跑呢?还是如数上缴老板?他在路边台阶上思考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他不会说一句汉语,他害怕自己逃不掉。但晚上老板接过他的钱后,还是用拳脚“慰劳”了他一番,他这才知道自己每天的“目标任务”是1000元。 完不成任务,巨麦就想办法逃,但3次逃跑都被抓了回来。其中一次坐火车一直坐到广州,他忍着饿不偷东西,但由于语言不通实在找不到一口饭吃,又饥又渴的他在广场的喷泉旁饮水时暴露了“目标”,被老板的人抓回了北京。 挨打的次数越多,巨麦就越想家。有一次他路过一派出所时,就抱着试试的想法走了进去。警察听不懂他讲话,就到和田驻京办事处请人来当翻译,得知情况后,警察问他知不知道老板家住哪儿,巨麦就把警察带到木樨园老板的家。在老板落网的同时,十几个巴郎也全部被解救出来。警察把巨麦带到有着新疆特色的饭馆“撮”了一顿,并把他送上了开往乌鲁木齐的列车,临行时往他口袋里塞了1500元钱。是年巨麦仅16岁。 到乌市后,巨麦想起当初背着父母离家出走肯定伤了他们的心,就决定挣些钱后再回去向父母赎罪。他批发了一些廉价衣服,天天在山西巷“5块、10块”地叫卖。但没过几天,他就被一位认识他的老乡发现,这位老乡吃惊地对他说:“巨麦,你失踪后你的爸爸胡子都白了,你妈妈眼泪都哭干了,没想到你在这里!”巨麦的心一阵阵抽动,他收起衣服就奔向乌市南郊客运站。 心中天使 竟成魔鬼    巨麦与家人团聚后决定一辈子守候在父母身边,和田是中国的“玉石之乡”,他的两个哥哥都在巴扎上买卖玉石,他也跟他们学做生意。巨麦18岁时,爱上了和田市的一位名叫阿依古丽的姑娘,他天天追在阿依古丽身后,但阿依古丽仿佛无视他的存在。他想,阿依古丽有顾虑是应该的,自己没上过一天学,而她已经被北京一所高校录取。他决定以自己的心来赢得阿依古丽的心。 他不光对阿依古丽紧追不舍,而且对阿依古丽的父母也大献殷勤,阿依古丽的父母很喜欢他,并告诉他阿依古丽开学的日期。他算好阿依古丽准备起程的日期后,就一天从早到晚地在和田市汽车站等候,但等了两天还是不见阿依古丽的身影,他担心是不是错过了时间,就打电话问阿依古丽的父母,他们同意在女儿走时通知他来送行。 阿依古丽在父母的陪同下准备动身时,巨麦追到了汽车站,并坚持也要将她送到乌鲁木齐。阿依古丽很生气地说:“我要到北京上学了,你干吗还要缠住我不放?”她的父母出面为巨麦解围,他们劝女儿:“巨麦人不错,你将来毕业回来后就嫁给他吧。”阿依古丽并不理会父母。 在乌市逗留了几天后,阿依古丽被父母和巨麦送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在火车快要启动时,身上没有带钱的巨麦毅然上了火车。看到巨麦如此痴心,阿依古丽更生气了,她命令巨麦到下一站必须下车,并掏出钱来打算给巨麦,但又害怕巨麦去补票,因此每到一站就赶他走,如此折腾了几站后,阿依古丽终于拗不过巨麦,便不再理他。 乘警过来检票,巨麦说没有票。乘警让巨麦去补票,巨麦去了半天又难为情地折回来,乘警才知道他没有钱,便责怪他没钱为何还上车,巨麦便指着阿依古丽说自己如何爱她、又如何想送她到北京并陪伴她上学,乘警被感动了,就允许他以打扫车厢卫生来代替补票。巨麦高兴极了,就拿起笤帚、拖把卖力干活,阿依古丽看着看着,冷漠的心也被“感化”了,她掏出钱塞给巨麦,让他赶紧去补票。巨麦擦了擦满脸的汗,幽默地说:“卫生都打扫完了,还补什么票啊?” 到北京后,阿依古丽掏出200元钱给巨麦,仍客气地说:“现在送到目的地了,你该回去了吧?如果你还能在这儿撑着,你就撑吧。”巨麦很尴尬地上了出租车,他决定坚持自己的信念不变——在北京等阿依古丽大学毕业。但他往哪里去呢?出租车司机问他到哪,他回答不出个所以然。司机急了,最后,将他拉到一家旅店门口停下,但旅店让他出示身份证时,他傻眼了,他从来没有用过身份证。 万般无奈的巨麦只得求助于和田驻京办事处,办事处帮他在一家新疆餐厅里找了份工作。他心里惦记着阿依古丽,但想不通的是,自己对她付出得那么多,她父母也不反对,她怎么就无动于衷呢?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穷了,太委屈阿依古丽了?一位衣着时髦的女士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向上苍祈求:让我再犯一次错误吧,这是最后一次了,为了我的阿依古丽。 装有2000元钱的钱夹被他轻而易举地弄到了手,他打电话约自己心爱的人吃饭,阿依古丽带了两个同学欣然答应。在一家饭店的包厢里,巨麦借着酒劲将2000元钱甩在阿依古丽面前,作豪放状说:“花吧,一天把它花完!” 几个人都喝了不少酒,阿依古丽何时离开了包厢,巨麦不得而知,他只是记得阿依古丽的两个同学晃了晃他,并催他到卫生间看看已去了好长时间的阿依古丽。他醉意朦胧地来到卫生间门口,看到两位女士在抱怨里面的人为什么那么长时间不出来,他意识到了什么,用力撞开了卫生间的门,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惊醒了:阿依古丽紧闭双眼瘫倒在地上,捋起袖子的左臂上有星星点点的几个针眼,一根注射毒品的针管掉在地上。 迄今为止,阿依古丽究竟是在和田就染上了毒品,还是到北京后染上的,巨麦已无力分析,他也不愿在我面前过多述说这不堪回首的一幕。他只记得,他从已经停止呼吸的阿依古丽身上找到了那对盼望女儿学成归来的父母的电话,让他们来处理女儿的后事。 也许是这个原因,再过半个月就23岁的巨麦至今没再谈对象,他只是对我解释说:“等挣够钱后就回和田找一个结婚。”末了,他又对自己的话作了质疑:“现在的女孩子厉害得很,好女孩太难找了。” 生意场上 几多陷阱    巨麦说到做到,他没有再偷过第二次东西。他在北京的玉石市场找到了几个老乡,他们是他哥哥的朋友。老乡赊给巨麦几块玉说:“拿去卖吧,卖完以后再给钱。” 巨麦这次虽在北京仅呆了4个多月,但他学到了不少东西。他说,北京的玉石市场上大部分是汉族老板,他们教他说汉语,并教他写简单的汉字。我让巨麦给我留联系方式,他一笔一画认真地将名字写在我的本子上,虽然他的笔画顺序不对。他对我说:“我看不懂维吾尔文,但我能写100多个汉字,这是在生意场上磨练的。” 巨麦再次回到和田时就非常懂行了,他根据自己在北京学会的鉴定玉石的经验,以两万元的价格从当地采玉人手里买了一块羊脂玉,然后抱在怀里待价而沽,一位来自湖南的客商看上了他的玉石,经过讨价还价最后以8万元成交。湖南客商在和田市浙江宾馆住,他让巨麦将货送到宾馆302房间,货送到后再付钱。巨麦平生第一次做“大手笔”生意,心里忐忑不安,他担心湖南客商这么爽快地出高价买下此玉,其中是否有诈,坎坷的人生经历已使他过早地成熟。 尽管是在自己的家门口,但他生怕设有陷阱,他买了把刀子挂在腰上,以防不测。结果,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老板很爽快地给他付了现金,他激动得乘出租车来到银行,想将这8万元现金存起来。 点钞机转着转着戛然而止,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银行的工作人员一边盘问他这堆钱的出处,一边拨“110”报警。他万没想到把钱都拿到银行了,还是出了闪失:8捆百元面值的钞票,每捆只有外面的8张是真的,其余全是假币!他欲哭无泪,向闻讯赶来的警察解释了半天才解释清楚,警察让他带路到湖南客商下榻的浙江宾馆,湖南客商打开自己的密码箱后发现剩余的几捆钱也是假的,湖南客商称这些钱是别人给他付的货款,自己也是受害者。 湖南客商重新取钱付给巨麦后,警察作出对巨麦处罚300元的决定,巨麦认为自己是冤枉的,并据理力争,警察最后只好作罢。巨麦平生独自做成了第一笔大生意,净赚6万元。是年他19岁。 巨麦又和哥哥合伙做了几笔生意,便来到乌市发展。在乌市玉石市场上,有上千名从和田地区过来的卖玉人,他们大多互相不认识,各自卖各自的玉。也有帮对方卖玉的,如果成交,这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卖方要给介绍人拿出利润的20%作提成。巨麦汉语说得好,人缘又好,所以经常帮别人卖玉赚取提成。 我和巨麦正谈话间,跟随他的一个巴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和他说话,我听不懂维吾尔语,但看到他快速跟着那个巴郎跑向市场外。听他讲了一半人生经历就中断了,我不甘心,便也到市场外面寻他。 在市场大门口,几十个人在围着看热闹,中间一个大个子维吾尔男子揪着巨麦胸口处的上衣,厉声地嚷着什么,巨麦显然势单力薄,但我看出他的眉宇之间是坚定从容的神采,在这样的场合下能不卑不亢,使我不得不佩服他固有的成熟。我听不懂他们在争论什么,只注意到跟随巨麦的那个巴郎在悄悄地打电话。 我又在我朋友的店里坐了一个小时,巨麦才回来了,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向我表达歉意,并接着讲述他的故事。最后,我问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幕,他说,早上他帮那个大个子卖了一块玉,使他挣了2000元,但此人只给提成50元,他仗着自己身边有十几个人,硬跟巨麦耍赖皮。但跟随巨麦的那个巴郎很快搬来了“救兵”——巨麦的20多个朋友,对方一看巨麦不是什么单干户,就赶紧掏出400元钱给巨麦,并一再道歉,可巨麦将400元还给对方说:“几百元事小,但一个人做人的名声事大。” 我问巨麦因生意上的利益冲突打不打架,他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会和别人打架的,但我也不会和不讲道理的人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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