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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花开终有时   
【稿 源】 《新疆日报》 【发表时间】 2006年04月05日 10:25:56 【字体】

新疆曲子联谊社成员徐万香(右)和搭档汪晓惠的表演声情并茂。

天山网讯(记者鲁焰 韩亮报道)“如今科学种田了,市场信息掌握了,合作医疗普及了,看病不用发愁了,娃娃考上大学了,家里飞出凤凰了……” 今年春节,一台新疆曲子《农村的面貌大改变》第一次走进新疆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今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推荐项目名单的新疆曲子,在万众瞩目的荧屏前,以其浓郁的乡土气息令人耳目一新。 等待那一刻 可能很多人并不清楚新疆曲子是什么。参与这台晚会的创作及演唱的乌鲁木齐市民间艺术家协会主席赵国柱,向记者谈起新疆曲子的时候,其渊头追溯到了几百年前。新疆曲子最早流传于哈密、巴里坤一带。记者在巴里坤看到过当地人演唱的这种小曲子,风情十足。 那天下午记者专门去该县老干局观看小曲子排练,两小时过去了,演员们终于来了。二胡、板胡、扬琴、三弦一字摆开,歌者王彦华站在地中间高声唱起来:“养了一对牛哎长着一对萝卜角,套上犁地去哎它把那个铧打破……”,这是小曲子里很有名的《小放牛》,曲调高亢,语言诙谐,听上去,有些像甘肃、宁夏、青海一带的花儿,也和眉户剧相像。66岁的王彦华说他从小就会唱小曲子,他们这支演出队伍由爱好小曲子的离退休老人组成。他说,随着时代的变化,填上新词,很受观众欢迎。记者看到演出曲目里有《王老汉逛城》,生动描绘了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美好景象:“原先这路上全是石头蛋、土疙瘩,脚碰了,眼冒花,汽车一过黑风刮,咱身上是土没办法。如今道路平又宽,路灯高悬挂两边;来往汽车如穿梭,路面干净无污染。”眉户剧的唱腔又是怎样的呢?在记者的建议下,王彦华专门唱了一曲眉户剧片断,记者从唱腔和吐字上可以感觉到小曲子比眉户剧“秦”味儿淡,曲调更通俗,语言更地方化。记者意犹未尽,想多听几首小曲子,有人把正在老干部活动室打牌的一位老人请了来,他唱了两句,说好久没唱了,忘了。 老干局的同志对记者说,其实熟悉小曲子并能够唱的人如今越来越少了,演唱较多的还是秦腔和眉户剧。陪同我们来的巴里坤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吴铜生介绍说,小曲子是从早年流入新疆的眉户剧发展演变出来的,是采用巴里坤方言,唱腔也有所不同。目前在三塘湖乡还有一个小曲子自乐班。 会唱的人非常少 追踪巴里坤小曲子的历史渊源,有关资料显示:1761年起清政府在大规模屯田,随着内地大批汉族人的到来,内地的优秀文化特别是西北各省的文化艺术,如“秦腔”、“眉户”、“花儿”等等都相继传到了这里。由于各地不同的方言、不同的唱法和不同的行腔等相互渗透交融,形成了巴里坤一种独具风格的剧种——小曲子,并迅速流传新疆各地。 “小曲子先在哈密、巴里坤产生之后,向奇台、木垒、呼图壁、焉耆等地流传开来。”这是1995年新疆艺术研究所对新疆曲子进行普查之后得出的结论。 赵国柱讲起新疆曲子,故事有声有色。他说新疆曲子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非常盛行,三四个人就能出去演出,百姓的婚丧嫁娶,都请曲子自乐班子演唱。报酬很简单,割上一块肉,或者装上一升米,给些方块糖,就可以了。他说,上世纪30年代新疆有个非常走红的曲子艺人叫侯玉民,13岁登台,14岁唱红,扮相相当好,为了看他的戏,曾经发生拥挤踩踏事件,因此人送他绰号“要命娃”。这位老艺人现在80多岁了,依然十分热爱新疆曲子,手头收藏有许多新疆曲子的手抄本,还有许多演出用的“头面”。 记者在乌鲁木齐市民间艺术家协会了解到,新疆曲子,是国家文化部认定的新疆惟一的用汉语演唱的地方剧种,在新疆流传十分广泛,凡是汉民族聚集的城乡,都有新疆曲子演唱活动。生活在乌鲁木齐、奇台、哈密、昌吉、呼图壁、玛纳斯、焉耆、伊犁等地的汉族、回族、锡伯族,甚至一些维吾尔族人都能演唱。 据原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文化局局长李学明介绍说,50年代以前小曲子在巴里坤民间盛行,流传方法是师承,口口相传。巴里坤小曲子与眉户剧有相似也有区别,眉户委婉悠扬,新疆小曲子粗犷豪放。那时候村村都有曲子自乐班,通常一是在节庆时组台唱戏,以劝教内容为主;二是在婚庆时演唱,男方是为了“烘房”(给新房增加人气和热度),女方是为了“起脚”(该起身出嫁了),内容多与爱情有关。李学明无奈地说,到了60年代,会唱小曲子的人越来越少,由于当时的政治文化环境,唱小曲子的热潮急剧降温,加上现代音乐的不断冲击,现在巴里坤会唱小曲子的人非常少了。 民间拯救新疆曲子 为了进一步了解新疆曲子的演变过程,在新疆民间艺术家协会的推荐下,记者2005年岁末拜访了资深音乐人段蔷。段蔷1953年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后从事新疆民族音乐研究至今。他说,巴里坤庙庙有会,会会有唱,唱的就是小曲子。而新疆曲子的产生要追溯到唐宋以后兴起的俗文学,明代《野获编》里有最早的有关小曲子的记载,而纪晓岚《乌鲁木齐杂诗》中有“摇曳兰桡唱彩莲,春风明月放灯天”的句子。其中“彩莲”就是小曲子的两个曲牌“采花”和“莲湘”。新疆曲子的形成历经近200年的洗练,1937年以后,成了民众主要的娱乐活动,天山南北各城镇乡村均有唱曲子的艺人,较大的“乐友会”就有八九个,艺人有五六十位。段蔷认为,新疆曲子是在乌鲁木齐定名的,形成了自己的曲牌结构,主要是平调、越调、鼓子腔、赋子腔。曲调慢慢演变,逐渐采用乌鲁木齐方言演唱,分为坐唱和走唱,走唱慢慢演变为表演性更强的戏曲。 新疆曲子与内地流传的同名曲牌,已有很大变化或相去甚远。段蔷先唱了几句新疆曲子,又唱了几句内地小曲子,两者差异挺明显。他从1989年开始搜集新疆曲子,哈密、巴里坤、昌吉、米泉等小曲子流传地都跑遍了。据他介绍,目前乌鲁木齐只有一个新疆曲子联谊社还在活动,其中非常著名的弹弦子的张修文不久前去世了,现在是任宝和弹弦子,谢伯钧唱,逢年过节在公园演出。他叹息说,老艺人一个个相继离世,会唱全套新疆曲子的人越来越少了。段蔷表示应积极呼吁各级领导和文化部门重视这一新疆汉文化瑰宝的抢救工作,尽快拿出方案,立项实施。 乌鲁木齐市第二中学70岁的退休老教师李方慧的父亲是新疆曲子传人之一,曾编写了大量新疆曲子流传于世。李老师说,“文革”中其父所编的剧本被烧毁。李老师为了抢救“新疆汉民族惟一的戏曲”,退休后回忆整理了100多部曲子剧收录成册。巴里坤乡土文学作家陈建生手中也有一本厚厚的当地小曲子集《镇西小曲子》,其中有“张良卖布”、“钉缸”、“小放牛”等28个曲目和“柳青”、“满天星”等9个曲牌。 记者了解到,1997年成立的乌鲁木齐新疆曲子联谊社,一直很活跃,每个星期天都去人民公园演唱。《李彦贵卖水》《钉缸》《闹书馆》《货郎官看媳妇》等等,全穿戏服化妆演出,此外清唱的曲子还有二三十个。 一个寒冷的下午,记者专程拜访了联谊社的创办人之一任宝和、谢伯钧。82岁的任宝和,十来岁就唱小曲子,会唱100多个曲子,带出十多个徒弟。但任宝和说,“兰州鼓子”、“赋子腔”等等都失传了。80岁的谢伯钧说起话来声音洪亮,说到新疆曲子,谢老说,新疆曲子就是新疆的地方戏,是新疆第一戏。解放前和解放初,一直是老百姓最喜欢的文艺形式,那时候红火得很哪。谢老说,他们是坐唱,光弹三弦的就有几十个,唱的也有一二十个。解放后,老艺人的地位提高了,他们还在米泉、呼图壁、伊犁、新源等地以曲会友,交流切磋。 两位老艺人一说起新疆曲子,兴致颇高,一腔挚爱写于脸上,这也是他们至今依然活跃于群众舞台的主要原因。应记者的请求,谢老唱了《卖布》,曲调高亢:“曾不记那一年,婆娘家浪门子,马花头斜拧子,借了王娘的黄裙子,一进人家的二门子,一脚踏翻了尿盆子,把你绊了个窄楞子,稀屎糊了一裙子,一家叫我赔盆子,一家叫我赔裙子”。歌词极尽幽默,引得在场的人忍俊不禁。谢老拿出一个笔记本给记者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记录的新疆曲子有22个,都是曲子联谊社经常演唱的。 两位老艺人说,2003年中国曲艺家协会主席罗阳来新疆专门听了曲子艺人的汇报演唱,十分重视,特意为他们这支自乐班题名为“新疆曲子联谊社”。他们有一批固定观众,联谊社也由起初的4个人发展到十几个人,不光是老人,也有三四十岁的中青年。并从中派生出另一支曲子自乐班。 今年2月25日,记者特意参加了新疆曲子联谊社的一次联欢会。记者走进女主人徐万香家,不大的屋子坐满了人,茶几上摆着糖果、瓜子,欢快热闹的气氛感染着每个人。电视机正在播放新疆曲子录像带,徐万香对记者说,这是1月14日在芳草湖庆祝她父母金婚纪念日拍摄的,联谊社的成员都去了,演出了《闹书馆》《小放牛》等剧目,很多人都来看呢。 记者很用心地看了《杜十娘》的录像片段,徐万香身穿戏装,脸画油彩,风姿绰约,和她搭档的是汪晓惠,反串小生,扮相英俊潇洒,两人的表演声情并茂,俨然一台专业水平的演出。 徐万香颇有感触地说,我们去芳草湖演出,她把自家的地毯、麦克风都拿来了,演唱吸引了很多观众,现在芳草湖也有自己的自乐班了。 汪晓惠负责联谊社的活动安排。她介绍说,现在联谊社成员每人5元会费,用于购买化妆品和请化妆师,以及出行车费的花销等等。至于演出服装,有条件的自己花一两千元买,一般都是我们自己动手做。记者看到了他们的戏服,做得也相当漂亮。 正在这时,联谊社的导演陈玉清来了,大家都说,这可是新疆曲子剧团科班出身的演员。陈导演1959年进新疆曲子剧团,那年她13岁,除了要上声乐课和政治、历史等文化课,还要一天练功三次,包括身段、武功、唱腔等。一些当时很有名的艺人,包括“要命娃”都给他们教过课。曲子剧团先把老艺人的唱腔录下来,再由音乐老师改编成剧本,分为小旦、老旦、彩旦及生、丑等角色,排练好了,就到全疆各地演唱,特别受欢迎。她说,后来因故改行,多年不唱了。退休后,在人民公园看到曲子联谊社的演出,那么亲切,忍不住上台亮了一嗓子,这下,就和新疆曲子重新结缘了。 从剧本、唱腔、水袖、走场、动作等等,一招一式,陈导演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联谊社的成员,使联谊社的演出水平迈进了一大步。 “是他们对新疆曲子的热爱感动了我。”陈导演说,戏曲研究的就是手、眼、身、法、步,大家经常在一起探讨、交流。 时代在前进,新疆曲子也要不断发扬光大,推陈出新。 那天,记者还看到一个12岁的孩子田晓雯,跟着大人们转来转去,她说她喜欢听新疆曲子,会唱《十月洞宾》了。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意义 新疆曲子作为一种民间文化,曾经在民间广为流传,极大地丰富了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作为新疆惟一一个汉文化传统戏种,新疆曲子在新疆音乐史上所处的位置是不可替代的,是新疆民族文化的宝贵遗产。由此,其传承意义,不言而喻。 目前除了专业演唱团体——新疆曲子剧团,天山南北的新疆曲子迷很多,新疆曲子时常出现在群众性的文化活动中,如星星之火,装点着舞台。但是,新疆曲子日渐式微却是不争的事实。新疆曲子的命运会怎样呢?如果等到会唱的人越来越少、新疆曲子的流失不可逆转之时才开始想到去抢救,很可能为时已晚。面对这种境况,新疆音乐家协会副主席张欢对记者说,传统文化必须传承,否则就失去了根基。新疆曲子是新疆的一个非常独特的文化现象,是祖国多元文化中的一个珍贵样式。张欢说,他们曾经邀请新疆曲子剧团到新疆师范大学演出,一方面对剧团提供支持,一方面让大学生了解新疆曲子这样一种独特文化样式。 乌鲁木齐市民间艺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巨芳找出一本枣红色的风格典雅的集子给记者,这是2003年出版的《新疆曲子戏选》,属中国民间艺术家协会抢救民间文化遗产工程,乌鲁木齐市文联民间文艺家家协会专门成立抢救小组,到全疆各地搜集整理,再经筛选整理出书。该书精选了17首新疆曲子。巨芳告诉记者,他们的收集还差得远,搜集这些散落在民间的新疆曲子,必须有场地,有人力和经费,有充足的时间。她说,目前抢救的速度落后于流失的速度,老艺人太老,缺少继承人,传承出现危机。 一位业内人士指出,也许在今天看来,这些曲种在整个社会文化中所占的位置并不见得有多么重要,但如果全国各地你丢我也丢,就有可能把老祖宗给我们留下来的丰富宝贵文化遗产丢失殆尽。 “对于民间文化艺术,我们要始终保持一种仰望的姿态!”1月15日,作为新疆著名的民间艺术家,赵国柱与记者谈起新疆曲子时这样说。 新疆曲子演绎了几代人的悲欢离合,也反映了当时文化的兴衰过程。赵国柱说,新疆曲子曲调欢快,唱词通俗,形式多样,可以轻装演出。只要把曲牌腔调学会,就可以套任何戏词,易唱易学。赵国柱正在自费搜集整理新疆曲子,并准备录制老艺人的演唱。他说,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首先要尽快进行搜集和抢救。拯救新疆曲子的出路是要政府正确引导,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壮大创作力量,培养接班人。政府要管地方曲艺,要把它作为一种民族的、优秀的文化遗产来对待。 2月28日,记者专门就此采访了自治区党委文艺处处长、新疆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总导演徐锐军。许锐军告诉记者,春晚讲究的是多元文化,因此,新疆曲子作为新疆独有的也是全国独有的汉民族地方剧种,理应有展示的机会。同时,新疆曲子刚刚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推荐项目,根由就在于它展现了一个民族赖以存在和发展的特有的生存方式、生活智慧、思维方式和文化意识,是民族精神的集中反映。目前,我区已经启动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普查工作,将逐步建立各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保护名录体系,并根据每一项内容的不同特点和情况,有针对性地加以保护。这对于新疆曲子的保护、传承和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作为中华民族多元文化中独具魅力的一朵奇葩,新疆曲子花开已可期待。
老艺人谢伯钧(右)和任宝和正在表演新疆曲子。


导演陈玉清(右)悉心指导演员排戏。


(责任编辑: 系统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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