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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盖提的农民画家们
【稿源: 《新疆经济报》 】 【作者: 】【发表时间: 2006年06月24日 12:25:08 】

  天山网讯(记者南子报道)库木库萨尔乡文化站的站长阿不都·肉苏里带我吃罢饭,便和我跳上一台手扶拖拉机。拖拉机突突地发动起来,颤抖着,把我们带上了库木库萨尔乡黄土铺成的土路上。 库木库萨尔乡距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最近处仅为13公里。1993年中英联合探险队就从这里进入大沙漠。沙漠边缘有成片的原始胡杨林和芦荡草场。沿途的流动沙丘、古河道、古城遗址以及民风民俗,每年吸引不少人前往。更重要的是,库木库萨尔乡还是麦盖提刀郎农民画的发源地,也是农民画家们比较集中的地方。作为中国文化部命名的“现代民间绘画之乡”,麦盖提农民画已有30年的历程了。 一进入库木库萨尔乡地界,道路两旁农家民宅的墙面上一幅一幅的农民画令我目不暇接,有反映丰庆的,有学科技的,有赞颂富民好政策的,有反映刀郎麦西来甫欢舞场面的,大部分内容多是表现叶尔羌河畔维吾尔族农民在改革开放,农村包产到户后的生活百态。一路下来,我像是穿行在一条长长的农民画廊。 我看着,一路无语。车拐过一户前面有一处小水塘的农家,我看见一面墙上画着一位俏丽的维吾尔族农家姑娘正在抛撒谷物。她的脚下是一群各具神态的公鸡母鸡,而让我感兴趣的是整个画面的四周边角处,分别画有摩托车、洗衣机、家具、电视机、电风扇等。这幅画在告诉人们:改革开放以后,党的富民政策促进了家庭养殖业的发展,给农家带来了物质生活的富裕。不过,绘有农民画墙面的空白处下方,有一行用白粉刷出来的字很显眼:“湿手莫要擦灯泡,以免漏电把人伤” 。 我不禁莞尔。 这长达4公里的画廊均出自于库木库萨尔乡农民画家之手。 女画家阿依夏木古丽 当阿迪丽孜她和阿依夏木古丽一起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两个女孩之间的“政治”。 为了配合我的这次采访,库木库萨尔乡文化站站长阿不都·肉苏里从县里请来了一位懂汉语的年轻干部阿迪丽孜做我的临时翻译。阿迪丽孜容貌俏丽,穿着时尚,言谈举止间掩饰不住一种优越感,她一开口就介绍自己是2003年考上的公务员,现在是一位国家干部。她说这话的时候,阿依夏木古丽赶紧低下了头。阿依夏木古丽与阿迪丽孜同龄,都是23岁,可她大专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现在还在家里务农。 其实,阿依夏木古丽身上有着阿迪丽孜所没有的东西,她会画农民画,是乡里屈指可数的农民女画家之一。 过了一会儿,站长把阿迪丽孜这个看起来既骄傲又爱咋呼的小姑娘叫走了,我听见阿依夏木古丽嘴里轻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阿迪丽孜走了以后,阿依夏木古丽仍腼腆地站在乡文化站站长门口犹豫着不肯进来。一阵迅疾的风卷起尘土猛地扑向她时,她单薄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又低头皱眉,手指抠着衣角“定”在那里。她的头发细如丝线,泛黄,梳成紧密的辫子垂在两肩,微微瘪进去的嘴角仿佛还在赌气。 不过,对“农民画家”这个称呼,阿依夏木古丽很喜欢,而我们的话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阿依夏木古丽至今尚未结婚。23岁了呀,这在南疆偏远的农村来说,正是一个维吾尔族姑娘迈向极限中的年龄。在当地,一个维吾尔族姑娘如果长到19岁或20岁,还未找好婆家,村里人就会为她着急;要是23岁或24岁还在家里呆着的话,那在本地简直就是人群中的一个“异类”。 而阿依夏木古丽就是这样的一个“异类”。难怪家里人整天眉头紧锁,对她有一种真正的忧虑。至于她嫁人之后过得好不好,家人倒不会想得太多。在他们看来,人跟农作物其实没啥两样,在适时的农期里,一切都不能犹豫耽搁。可是,她的根将扎向哪里,哪里是她合适的土壤?她一直茫然着,而家里人只把它看成是一个婚嫁问题。 阿依夏木古丽出生在麦盖提县库木库萨尔乡,高中毕业后,又在乌鲁木齐某工商学校上了3年大专。当时乡里只有两个女孩上了这个学校。阿依夏木古丽上学走的时候,带走了村子里很多人的目光,那些人联想到自己上到初中就辍学的孩子,目光中不免有些羡慕……但是很快,乡里人就没有人再羡慕她了。阿依夏木古丽毕业后,在乌鲁木齐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几经辗转又回到了南疆。看到麦盖提县每年一两千人在为那极其有限的公务员名额劳碌奔波时,她很灰心,就放弃了。回到麦盖提县库木库萨尔乡在家务农。她的家里有二十几亩棉花地,农忙的时候,她也像别的农民一样,参加夏收和秋收,锄草、割麦、插秧,每天干到天黑。 阿依夏木古丽递给我一个绿皮儿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用汉字写了自己的名字,一张照片掉了下来。我捡起来一看,是阿依夏木古丽的。她站在一户农舍的泥墙前,裤管袖管挽得高高的,好像全无心事。一只盛满水的铁皮桶被她壮硕的胳膊轻松挽住,桶里有晶亮的水珠儿泼溅出来,真让人相信,她那个样子,像一粒砂石,从来就属于这里。 阿依夏木古丽从2003年开始学习画农民画。早年,库木库萨尔乡,画农民画的都是维吾尔族中老年男性。近几年,那些真正敢于抛头露面、用画笔来表达自己的维吾尔族女性多了起来。到现在为止,阿依夏木古丽已画了有近百幅农民画。 在库木库萨尔乡文化馆里,我看到了阿依夏木古丽的一幅未完成的农民画:题目是《布巴扎》。画面上有厚厚的颜料堆砌出来的蓬勃绿树,树上果实累累,林中小路迂回曲折,需仔细辨认。最醒目的是从树枝上哗地抖落下来红的、黄的、绿的布匹,瀑布般垂直而下,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画面,画面的右下角处,3个维吾尔族妇女和一个小女孩,身影都小小的。她们齐齐地仰起脸,咧开嘴笑,有一种从心底充溢出的欢喜。 阿依夏木古丽给我拿了一叠她的农民画的小样给我看,她画的农民画多为身着艾得莱丝绸裙维吾尔族农家妇女生活的场景。画面上,那些维吾尔族农家妇女头颈一律上扬,简洁的线条强调出她们头发的飘逸,眉眼的流动和身体的起伏,此外便是大片空白。仿佛一切一目了然,又不尽然。 能画画真的是好。不仅比那些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多了份表达的快乐和自由,而且,她的心一定奔跑在旁人所不知的空白中,与另一个未曾相识的自我相遇。 2005年夏天,几个来喀什旅游的美国人慕名来到了库木库萨尔乡,买走了阿依夏木古丽的几幅农民画。“那是几个美国人。”阿依夏木古丽对我反复强调这一点。 “其实这几年,也有不少来家里说亲的人,可是不合适。那些介绍来的男的肚子里啥也没有,还是画画有意思。画画打开了我心里的另一扇窗,让我心里跟别人有些不一样了。 我想,人活下去一半依靠惯性,一半依靠妄想,从这一点上,人的感受都是相通的。屋子里很闷热。阿依夏木古丽将一管黄色染料挤在画布上,小心用笔涂开。她的神情专注,顾不上和我再多说些什么,微微前倾的身体像在干农活时一样结实、丰润。 热合曼·哈布孜的抱怨 农民画,就是农民自己画的画。 中国的农民画正式提出是1958年在江苏邳县。还在上个世纪50年代初,当全国各地继工人画,战土画,舟山、嵊泗渔民画之后,被称为“农民画”的民间艺术新潮便波及全国。很快,新疆麦盖提县的库木库萨尔乡成为了中国文化部颁布的全国66个农民画乡之一。 不过,麦盖提的刀郎农民画不同于内地个别县市的农民画,它突出的是民族特色。比如大漠胡杨骆驼队、烤馕烤肉烤包子、手鼓龙卡琴冬不拉、花帽褡袢皮靴子、高鼻大眼辫子长、石榴木瓜哈密瓜……但这一幅幅出自当地维吾尔族种田人之手,表现叶尔羌河畔维吾尔农民生活百态,散发着浓烈乡土气息的作品目前还没有被市场充分认识出来。 据说,在广西临桂县,当地政府为充分发挥当地农民画资源,还专门将从事绘画的农民4500人,整合成为有一定规模的40多家书画社,从而形成了全县的农民绘画产业。2004年广西临桂县的农民画年销售收入达6000多万元。 难道麦盖提县的农民画除了欣赏价值外,不具备市场价值吗?观念的最初变化也就在最近一两年。 烈日下的库木库萨尔乡 田野里泛起青色,等待着春耕播种的土地敞开着,纤陌纵横,蒸腾起潮湿的热气。像肩负重负的老农在喘着粗气。 就像现在站在我跟前的刚刚收工回来的农民画家热合曼·哈布孜。他高个儿,身板很阔,扛着沾满稠泥的铁锹仍显得腰很直。皮肤粗糙、黝黑,手上有长期劳作留下的硬茧和疤痕。脖子后面凸出一小块肉,那是他常期挑担子磨出的结果——这样的一种形象,绝不可能是懒汉的形象。 一见面,没寒暄几句,他就开始抱怨目前的麦盖提县农民画的销售渠道太窄:“如果能接上固定的订单就好了。订多少我画多少,价钱订得死死的。要是行的话,我就天天画。一天画它一张!” 说这话的时候,热合曼·哈布孜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了。我吃了一惊。要说是女画家阿依夏木古丽画起农民画仅仅是打开了她心里的一扇窗,那么,热合曼·哈布孜对农民画的一番见解可就进入到另一个层面了。 库木库萨尔乡的热合曼·哈布孜今年61岁,他从1975年开始画农民画,竟也画了30多年,在当地算是一个有资历的农民画家。当然也是最有名的了。30多年来,他忙时种地,闲时画画,他画了近500多幅农民画,其中《公社的日子》还被法国巴黎国家美术馆收藏。1996年和1998年他先后两次在北京举办过个人画展。再过些天,他就要动身去上海,去参加一个全国民俗类题材的农民画画展,此次画展将展出他的17幅新作。 站长阿不都·肉苏里苦笑着告诉我:“这两年,我听热合曼·哈布孜的这些抱怨耳朵茧子都出来了。也难怪呢,在内地的不少农民画乡,农民靠画画发家致富,还盖起了小楼呢。” 我前年考察过山东省东丰县农民画乡,它是全国3个著名的农民画之乡之一,当地政府不但将东丰农民画多次向省内外进行展示,而且在农民画的市场营销方面也进行了许多尝试,形成了具有一定体系的配套工程。 “哦。”我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那是什么样的体系和配套工程?” “就是与画商建立起稳定的销售渠道、每年靠订单生产,画商需要什么题材和风格的作品,就告诉画家,他就按照这个思路画出几百张,然后卖给画商,这些画几乎都销往国内南方省份或国外。据说在2004年,东丰县就销售出了农民画作品3000多件,销售额达三四十万元呢。东丰县农民画乡已经把农民画当成了一个文化产业来经营。在这一点上,我们麦盖提画乡落后了。我们也在抓紧补课。” 正说着,热合曼·哈布孜朝他瞪起眼睛:“以前,来这里参观的领导太多,今天这个来,明天那个来,我们画的画好多你都当礼物送给他们了。他们只说好好好的,可一拿上我们的画就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啥好处都得不到。你再这个样子是不行的”。 我笑了起来。 阿不都·肉苏里告诉我,现在,每年到了5月中旬的农闲时间,库木库萨尔乡文化站就会把当地的农民画家们组织起来,集中在乡文化站画画。麦盖提县有九乡一镇,全县范围内画农民画的人有2000人左右,都是维吾尔族。但能称得上农民画家的也只有70多人。

现在,为调动这些农民画家作画的积极性,文化站在对他们集中培训15至20天期间,还减免了他们的义务工和积累工,并当起了他们的“经纪人”:农民画家画得好的画就收集起来,卖给前来参观的国内外游人。卖画的价钱70%左右归农民画家,30%的费用留下给文化站作流动资金,用来买纸、笔和颜料。不过,在库木库萨尔乡70多个农民画家中,只有热合曼·哈布孜的画卖价算是高的,他的一幅农民画在300-600元左右。而其他人的农民画一幅顶多只能卖上个一二百元,有时几十元就给人家了。 最近,文化站得知乡里有一个搞计划生育的干部会使用电脑,便张罗着和他建立起库木库萨尔乡农民画家的档案和相关农民画的网页,打算通过网络这个渠道销售农民画。 在朝热合曼·哈布孜家走的路上,我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他会一些汉语,能听懂我的话。而我无非问他家有几口人,几亩地、年收入多少?我问一句,他答一句,似乎不愿多说话。我不问时,他便只顾低头走路,好像对我没啥可说的了。到后来,我也觉得对他没啥可问的了。 从断断续续的问答中我知道了热合曼·哈布孜的一些基本情况。他分地抓阄时手气不好,抓了一块离家很远,干活要好久才能走到的地,干不了多长时间又得赶紧往回跑。 我问他:“你现在画画有名了,年纪也大了,干脆不种地了,每天专门在家画画,然后卖掉,这也是一笔收入啊。” 热合曼·哈布孜歪着头看看我:“你这样说好得很,但地里的活也要管。我们是农民,地是我们的碗,有地才有吃的,画画来钱不多,就是自己喜欢。”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圆圈碗状,肩上的锄头放不稳差点滑下来。 热合曼·哈布孜种了大半辈子的地,现在有21亩地,种小麦和棉花,去年收入仅6000元。要是没有卖画这笔额外收入的话,一家等着吃饭的9张嘴是很难把日子过好的。去年一年,热合曼·哈布孜靠卖画挣了2500多元。 30多年来,热合曼·哈布孜农忙种地,闲时画画,画了近500幅农民画。现在,他的两个儿子5年前也在父亲的影响下学起了画农民画。他们和父亲一样,早上和晚上在地里干活,中午画两个小时画。不过,他的两个儿子的画我没看到,不知道有没有超过热合曼·哈布孜。 还在5年前,热合曼·哈布孜画农民画出名以后,吐鲁番某个旅游公司看到了商机,便慕名而来,把搬家的大卡车都开到了热合曼·哈布孜家门口,请他到吐鲁番去住,给他发工资,让他为南来北往的游人展示他非凡的画艺。 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可热合曼·哈布孜却拒绝了。“我是库木库萨尔乡人”——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出生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我的家和我的亲人们都在这里,这说明了一个人的根性、情结以及血肉联系等等。 一路上,我和热合曼·哈布孜慢慢地走着,我没再继续问他什么问题。我怕打扰了他的安静,也怕打扰了田垄两旁静静长着的草和庄稼。它们不需要我们说话,这大地上的事情真是问不完也说不尽,像草和庄稼尽头的沙漠一样辽阔完整。 对麦盖提农民画的三种解读 远居喀什的一位写散文的女孩叫徐梅,多年来安之若素地居住在边城一隅。她对沙漠自有一番见解:“人的生命中有一部分是渣滓,人的思想意识中有一部分是糟粕,人的感情中有一部分是低级的,但是被你带到沙漠中并能安详地陪伴你的这一部分肯定是优秀的。”她的这一番话,我深以为然。 就像这许多个荷锄挥镰,世代不离农耕生活的刀郎人用几毛钱一支的画笔,几元钱一瓶的普通颜料,几根木条支起的画架就画起了农民画。他们除了受当地传统文化熏陶和滋养外,并没有经过任何现代绘画的训练,但是却有一种极其自由的造型风格,在艺术表现手法上很大胆,随心所欲,天上地下,过去现在,横放竖排,大大小小,形成一种夸张变形,纯朴自然的造型特征。 我来的不是时候!没能赶上今年5月份乡文化站对农民画家们集中培训的场面。 我想,那么多的农民聚在一起画画的场面肯定有意思极了。他们聊家常,谈收成,讲他们感兴趣的事儿,天上地下,也许同时还为画纸上的一个奇特的造型大呼小叫,说着幽默的笑话,也许还有一些荤话,让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农民画家脸红羞涩,这更让他们调笑成一团儿。也许我一句都不懂。其实,农民与城里人之间也就隔着一条田埂的距离。 而在这些农民画家的周围,肯定还有一群跑来跑去的小巴郎和一些农闲时没啥事干的农民在看热闹,画家们画多久,他们就能在这里看多久,看平时自己熟悉的生活正被另外的人画在纸上。“画得那么好!以前咋没看出来他有这本事呢?”目光很复杂,有羡、有妒。最后,也许他索性就加入到了这个队伍中。 不过,我还是见到了几个农民画家。这次出来,我随身带了一本由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出版的《麦盖提县农民画集》,在采访这些农民画家的同时,一边翻看着这本画册,一边听他们说起作画的事。 (热合曼·阿皮孜,58岁,库木库萨尔乡,作品《打麦场上》): 坐在库木库萨尔乡文化馆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我与热合曼·阿皮孜说起他的作品《打麦场上》。他说,“我这幅画嘛,是有一年秋天收麦子后,晚上我坐在打麦场旁看着堆得高高的麦子,突然心里有了想法了,觉得打麦场上忙了一天的人都走了以后,打麦场就像是睡觉了嘛。” 我问他:“那你回家就画下来了?” 他说:“回家就画下来了”。 我又问:“那画上怎么没有一个人?” 他嘿嘿一笑,说:“丰收了嘛,大家都去喝酒了,跳舞了,打麦场上没人了,但到处都是人的影子嘛。” “到处都是人的影子。”这是我在这次采访中,听到的一个农民画家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的最耐人寻味的话。 (吾布力·艾孜子,49岁,库木库萨尔乡,作品《鸡蛋的魅力》) 在库木库萨尔乡,我费了很大周折才寻找到了吾布力·艾孜子。他见到我尚未落座,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丫头,啥事情?” 我说我非常喜欢他的作品《鸡蛋的魅力》:一只鸡孕育了一个大大的鸡蛋,几乎占了它身体的一半,而在这只鸡蛋中,有7个人在装一篮一篮的鸡蛋。 他眯起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说:“你知道一只鸡一辈子要下多少鸡蛋吗?” 我说:“应该很多。” 他笑了,说:“多多的鸡蛋,加起来,鸡就有了一个像天一样大的肚子!” (艾尔肯·色依提,47岁,库木库萨尔乡,作品《刀郎麦西来甫》) 我们又玩耍又痛饮, 阿克苏、库车留下脚印; 场场舞会跳到天亮, 只因身边伴着情人。 ——刀郎麦西来甫歌词 这次来麦盖提县,我一直想看一场麦西来甫。但不凑巧,我来的这个季节人们都很忙,没有时间跳麦西来甫。在采访中,我有些遗憾地问农民画家艾尔肯·色依提:“这个季节难道连一场麦西来甫都看不到吗?” 他说:“人整天忙地里的活,所以没时间。这个季节,地里的庄稼忙着长身体呢,风一吹,庄稼像是在跳麦西来甫。” 从他的这番话中,我想也许所有的艺术都得益于大自然的滋养,就像麦盖提农民画,质朴是最难达到的一种优美。“风一吹,庄稼像是在跳麦西来甫。” 向左飞过一株玫瑰, 向右飞过一株玫瑰; 两株花中夜莺啼鸣, 优美的歌声令人迷醉。 ——刀郎麦西来甫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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