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摄影/刘湘晨
黄毅,诗人,青年散文家,《明星时代》副主编。著有散文集《骨头的妙响》、《地皮酒》等。
周军成,青年散文家。《帕米尔》杂志社编辑部副主任。著有《投生人世》等。
美丽与忧伤
——喀什高台民居素描
作者:黄 毅 周军成
导 言
在喀什老城东南端有一座黄土高崖,其间居住着以维吾尔商人、手工业者为主的市民群落,人称高台民居。那里宅院错落、古巷纵横,形成一种独特的古朴、凝重的文化氛围。面对着步步进逼的推土机,古老庭院里的居民们将怀着怎样的心情、用什么样的目光来审视它?
我曾试图构画一段历史或者传奇,但事实是我的猜测与想象远离了这里。之前对喀什的认识,是书本以及都市见闻而引发的想象。这想象之丝所裹缚的概念其实不是真正的喀什。
我在新疆生活了三十几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这块土地的无知,可喀什噶尔,似乎让我意识到了什么。
东门巴扎与东湖中间的一块高地,人称高台民居。2005年7月,我与一位朋友来到这里,穿行于深宅古巷之中。
这神秘幽深的巷道,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当时间像阳光下一条昏睡的狗静卧在多年以前,你也许已经无法分辨历史与现实。这一户户人家,单纯而自然地生活在这古老的风景里,而我们,仅仅只是过客。
摄影/段离
古 巷
高台上居住着600多户、4000余居民,大多是维吾尔族。看似有些凌乱的黄泥土屋,在透明而质感的阳光下,显得宁静、古老而神秘,让你仿佛置身于某段停滞的历史里,都市的喧嚣似乎已成为回忆。
这里,几乎每间房子都有百年以上的历史,土墙上的一道道风痕向我们呈现了岁月的背影,而时间在此处停留与漫步所留下的足迹已变得让人迷惑了。也许历史本身就是一个让人迷惑的东西。
古巷,儿童,妇女,老人,是这里最有意味的音符。白天,男人们忙于外出经商或工作,古巷里只留下了他们。长长的门廊,过街楼,半截楼以及两旁高耸的土墙,使狭长幽深的巷道变得明明暗暗。一片片被分割的阳光,让人迷茫。围坐在家门口阴凉处闲谈或刺绣的女人、游戏的孩子所构成的舒适,让人想起从前的一幅画。
这时,几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孩子,游戏着在我们面前走过,不约而同地喊着:“哈喽!”“你好!”一个更小一点的孩子,头挺大的,被一个略大一些的女孩摇摇晃晃地牵着,看样子刚学会走路不久。在别人的声音都快落了的时候,发出一声很粗的、拖得很长的“你——好!”我们都被这声问候逗笑了。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好笑,跟着我们也“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你——好!”狡黠地向我们挤了下眼睛,显出满脸的得意。
我们在小巷深处走着,又一声“哈——喽!”似乎是从我们脚跟前发出的。这让人奇怪,我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其实此刻我们身旁是户人家,一扇门掩着,一扇门半开着,门槛上,爬着一个赤裸的男孩,看年龄应该在一岁多一些。他可能想爬过这道门槛,在我们俯身看见他的时候,他昂头对着我们笑,笑得很甜,似乎和我们很熟悉。我们惊奇的是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也能清晰地向我们“哈——喽!”之后嘴里仍在“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可听起来不像维语,问身旁的翻译,翻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想“哈——喽!”是他懵懂中学会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之一。
这六百余户人家,在我们看来似乎就是一家人。不仅是这弯曲而神秘的巷道的连接,而是心灵以及百年甚或千年以上的亲情相系。在我们问到一位老人,他说:“这里嘛,我的亲戚嘛,200多个人有呐!”
在进入路口不远的一侧,是古兹清真寺,一座高台上最大也是最古老的清真寺,据称已有400多年历史。每天五次礼拜,这里聚集着不少男人,大多是留着长须的老年人。在古巷的一些人家,我们遇到几位长者,慈祥、平和、善良而虔诚。当我们问起诸如“结过几次婚?”等等问题时,他们大都不加隐瞒,而会如实地告诉你。
小巷的女主人们从笑容到礼仪,都有一种古典的平静与贤淑——无论贫富。住在这里的人家,女人大多在家看守门户,照顾老人和孩子。有些也在制作一些手工织品,如地毯、花帽等等。在中老年妇女的身上,你差不多能看见她们的家境:不是衣着,而是牙齿。家境较好或尚可的中老年妇女大都镶一口金牙。在多年以前,内地也有类似的风俗,只是现在,这个历史停顿并展示在这里。
此刻,一种悠远的宁静——当鸽群在高台民居上空盘旋游动时候,我们感到了这种宁静。
摄影/段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