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一生,总是与自己的故乡联结在一起,故乡是一棵树,我们是它的树叶和果实;故乡是一个梦,我们总能在夜里闻着它的芳香走进故园的土地。
在北纬45°24——东经82°12交汇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版图西北偏西区域,有一个像美丽羽翎的地方,她与哈萨克斯坦国相邻,境内山势平缓,草原广袤,土地肥沃,如果说祖国的版图是一个挺立高鸣的雄鸡,她就是尾冠上的一枝金色的羽翎!
我眼前的景色,是画,是诗,是歌。
我脚下的土地,是梦,是情,是母亲的怀抱。
纵横驰骋的巴尔鲁克山,是驮着我们理想的马背;绿毯般编织的库鲁斯台大草原是我们生命的摇篮。
为什么歌声像风那样去了又来?为什么骠悍的骑手总是把我们的热情传给土地,传遍四面八方?因为历史已把古老的风情和传说播种在这块土地上。
沿着巴尔达库尔的红石山,我寻找到祖先们的足迹,古老的岩画是艺术,更是祖先们心中升起的第一次故乡之情。三千多年的眷恋,三千多年的思考,生活的身影已是岩画上刻下的一双双眼睛,它注视着历史中走过的人物,就像我注视着他们生活的年代。
公元703年的一个黄昏,一位身着唐朝官服的男人骑马驮着他三岁的幼子,从山谷中走来,迎面商贾马队不断。唐安西都护府驻中亚碎叶城的这位官吏,卸任返乡,走在当时已是中亚通商驿道的巴尔鲁克山中,此时他并不知晓身边的幼童心中是怎样的感受。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这样壮阔伟岸的胸怀哪里来?这样超凡惊世的想象力与中亚广袤的土地又有何种联系?当我吟诵一句这样的诗句,李白,这位中国古典诗歌的圣人,恍然就在眼前,而当年的这位幼童,就出生于这片土地上。
站在巴尔鲁克山上,我可以看见哈萨克斯坦境内的阿拉湖。夕阳下,湖面波光粼粼,当年李白的父亲带着他,就是从阿拉湖不远的伊塞克湖出发,途经阿拉湖,进入巴尔鲁克山,踏上了漫长的东去之路。
只是当年的伊塞克湖已是他国的土地。而幼年时的这段经历,又何尝没有影响过诗人的创作情感?
嵘望临碧空,怨情感别离。汇草不知愁,岩花但争发,云山万重隔,音信千里绝。春去秋复来,相思几时歇?
在巴尔鲁克山的台地下,有一座哈萨克人的拱型墓地,卧此长眠的人名字叫巴什拜·乔拉克。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开始,中国人民为了保家卫国,与美帝国主义展开了浴血奋战。谁能想到,在我们的战机群中,有一架战斗机来自遥远的祖国西部的裕民县,在当时的中国,捐献战斗机的还有一位著名人物,她就是豫剧艺术家常香玉。巴什拜,这位哈萨克族兄弟,以马匹400,牛羊4100只,黄金100两的实物,向中国人民志愿军捐献了一架作战飞机。
1940年,为了支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巴什拜·乔拉克向苏联红军捐献了500匹鞍具齐备的战马。
1889年,巴什拜出生在巴尔鲁克山的一个牧民家庭,在他出生的前后,正是清王朝丧权辱国,走向末落的年代。1864年,中俄签订不平等条约的《中俄堪分西北界约记》,使我国丧失所属巴尔鲁克山以西哲拉那赤库尔平原,光绪9年,1883年又签订了《中俄巴哈台西南界约》,在这个条约中,巴尔鲁克山被沙俄租借10年。清高宗皇帝曾为巴尔鲁克山的美丽和它的战略位置写下过这样隽永的祭文:“惟神到方兑位,合镇坤维。叠苍翠于层峦,荫郁葱之嘉禾。枝吐秀,灵踪标太华而遥;云叶交阴,胜迹纪流涉之外,奠新疆而永固,保障斯存,护边塞以垂庥,馨香特荐,尚希来格,永享明。”而他的后代们却一失再失西部城郭要塞。
从1883年到1894年的12年间,各族人民从未放弃过对沙俄蚕食我国领土与主权的斗争,终于在1894年清朝政府派边防督办章京忠瑞带兵收回了巴尔鲁克山。此后的第五年,巴什拜·乔拉克出生了。
或许,历史在这里深嵌着太多的思考和责问,巴尔鲁克山已是一本活生生的历史教科书,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巴什拜,很早就把自己的命运与祖国、与家乡的繁荣昌盛连结在了一起。
他在上世纪初叶,建造了裕民县第一座电厂,修建了第一所学校和剧院,这在当时的新疆,也只有首府迪化(乌鲁木齐)才拥有这种现代化的迹象。新中国成立后,巴什拜捐资建设了第一所汉语中学。为了提高学识,他又赴内地学习考察,不幸病故于杭州。
在我的故乡,有两样东西是以巴什拜名字命名的,一个是巴什拜桥,一个是巴什拜羊。这位传奇人物,在上世纪中叶,修建了额敏河上的第一座桥梁,桥宽6米,全长87米。还是在那个年代,他为了提高牲畜存栏数和羊的经济价值,历经数载,以高山上的野生盘羊和家羊交配做实验,培育出了耐寒冷,肉质鲜嫩的巴什拜羊。
斯人已去,故土难离。可以告慰英灵的是在改革开放的今天,在一代代故乡人民的不懈努力下,如今的巴什拜羊已远销到赤道附近的东南亚一带,成为了我们的支柱产业,享誉海内外。
您是不是感觉有些惊奇?不,朋友,在巴尔鲁克山,在裕民622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在边境线长达170余公里的我的家乡,比传说更动人的故事却是现实,她的物产,她的被历史检验过的精神,源源不断,可抒可赞!
1989年,三位英国植物学家,应中科院的邀请,来到巴尔鲁克山以东山区对野生贝母实验站考察,眼前盛开着兰花的野生贝母,令他们流连往返。贝母作为药用价值很高的植物,被世界上的植物和药物学家所青睐,但开着兰花的野生贝母在世界上实属罕见之物,这一消息很快传遍西方各国。
然而,在这之前,在巴尔鲁克山以西山区,一个更大的植物种群的发现,令世人叹为观止。
野生巴旦林,这个被誉为“活化石”的植物种群,目前世界上只有与我的家乡同纬度的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生长着数量有限的野生巴旦林,当人们宣告它是濒危物种时,在巴尔鲁克山的布尔干河流域,10万亩野生巴旦林,豁然醒目地生长于山野之中,其中仅密集丛可达2万亩,每到成熟季节,山中繁花万千,枝头挂满黄里透红的巴旦杏,微风吹来,香溢四野,沁人心脾。它的药用价值,它的观赏价值,它的科研价值,又到哪里去寻?
高高的巴尔鲁克山哟,大自然是如此的造化了你,山东边生长着旷世奇物兰花贝母,山西边顽强孕育着濒危物种野生巴旦林,它们给我的生命注入了如此多的色彩和梦境,这种梦境却由一条名叫塔斯提的河谷连结在一起。
小时侯常听大人们说,塔斯提是一个青年猎人,为了哈萨克人的羊群不被侵害,他日夜与豺狼搏斗。有一年春天,他射伤了一只雪豹,雪豹带伤逃跑,青年猎人紧随其后,当他跟着雪豹来到大山深处时,雪豹终于倒下了。猎人在一处岩洞里发现了两只幼豹,猎人塔斯提意识到,他射杀的不仅是一只雪豹,也是一个母亲,于是塔斯提养育了两只幼豹,并把它们放生,然而奇迹发生了,河谷忽然变得翠绿,动物齐聚这里,河谷成了世外桃源。人们为了纪念这位青年猎人,取名塔斯提河谷。
如今的塔斯提河谷,已是人们避暑休闲的胜景,这里古树参天,奇石林立,植物品种上百余种,野生动物包括雪豹、棕熊、马鹿、羚羊、野猪等一百多类,当你闲庭信步游览于此,巴尔鲁克山以它万千风姿和深厚的历史文化等待着你去探寻,去发现……
在一个春天的早晨,我拜访了霍尔姆德湖,湖面雾色蔼蔼,宛如仙境,传说中的骑白马,穿白裙,跨金鞍的神女仿佛从湖水中飘然升起,向我致意,当我要和她对话,姑娘又悄然消失,但我知道神女并没有走远,她正游曳在故乡的土地上,在我的耳际悄悄叙说着故乡的美,故乡的变化。
在巴尔鲁克山前平原上,在美丽的库鲁斯台大草原,眼前上万公顷的花朵,是被喻为国内第一的红花种植基地。夏日,白的羊,红的花,绿的草,交相辉映,阡陌纵横,一片田园风光,是画中的诗,诗中的画。然而,家乡人民没有忘记大自然的馈赠是需要善待的,环境保护工作在库鲁斯台草原湿地、巴尔鲁克山区全面展开,我们加大了湿地的蓄水能力,在高山上建设了野生动植物自然保护区和观测站,古老的天人合一的思想,在这里被赋予了新的内容。每当春际来临,灰雁飞临湿地,野生动物出没山涧谷地,原生植被茂密丛生,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那样从容。
这些出土于新地乡的古钱币,是人们在农耕时挖掘出的,它们重达数十公斤,蜿蜒数里分布于田陇下,钱币包括了唐、宋、元、明、清各个历史时期的通货币制,轮廓清晰,币值明白。
这片被称为席勒的墓地,是当年成吉思汗西征时留下的一处千古悲情之地。据说成吉思汗带领大军途经老风口,赶上风魔作怪,困了大汗三天三夜。第四天,大汗带领将士们与狂风拼死搏斗,终于跨越老风口,但凶残的风魔却吞噬了数百将士的性命,就连大汗的爱妻也葬身于老风口。一代天骄悲痛中挥剑于狂风飞雪之中,无奈下他摇摇头,含辱别姬,将他的妻子和将士们一起葬于席勒之地,或许这份惦挂缠绵于大汗心中,日后他把这片土地分给最小的爱子窝阔台,由他长年厮守。
如今的老风口,建起了数万公顷的防护林,壮观之景被喻为千古奇观。
古人西去不尽愁,今人边关展神奇!丝绸古道情不断,唯见红旗漫西风!
为什么人们的笑脸发自内心,而不加修饰;为什么生活的图景是如此的灿烂,而不骄逸,因为,当我每问一个问题,总有一个历史的回音响起;当我凝眉思索,这片土地就是我思考的答卷。
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深,杆儿壮,守卫着边疆……
这首从90年代流传至今的军旅歌曲,不但鼓舞着一个个热血男儿走上保卫边疆,建功立业的从军之路,也以它质朴的旋律,和对祖国对家乡的深切之情,打动着国人,成为家喻户晓的流行歌曲。
上世纪80年代,一个探亲归来的战士,从母亲手里接过了十棵白杨树苗,但因为哨所上缺水,不久十棵白杨树苗中的九棵都死了,为了养育唯一存活的树苗,官兵们洗脸、漱口都不用香皂和牙膏。就这样,在官兵们的精心呵护下,小树苗一天天长大,战士们看着陪伴自己守卫边疆的小白杨,情不自禁的在黑板报上写下了几句称赞小白杨的顺口溜,后来总政文工团的词曲作家来这里慰问体验生活,无意中发现了墙上的顺口溜,这就是“小白杨”最初的歌词,后经加工谱曲,一首情真意切的“小白杨”就这样诞生了。而随着歌曲的广为传唱,哨所也被命名为“小白杨哨所”,哨所上的小白杨也越种越多。
(歌声,歌声由高变弱)
小白杨哨所,一个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哨所,在上世纪冷战年代,曾经为了祖国的领土和尊严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在哨所下不远的山脚下,静卧着一位革命烈士,她的名字叫孙龙珍,60年代初从江苏支边来到驻守边陲的兵团161团工作,在一次与闯入我国领土的前苏军巡逻队的遭遇中,她赶着羊群,不畏强敌的威胁与恐吓,与敌寸土必争,最后中弹倒在血泊中。牺牲时她年仅二十六岁,怀有六个月的身孕……
小白杨呀,你顽强的精神从哪里来?小白杨呀,你的生命是如此的高贵,又是如此的平凡。长眠在边境线上的烈士们,你陪伴着战士们守边防,战士们和小白杨也陪伴着你……
(战士们齐唱“小白杨”,接闫维文的歌声)
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故乡,饱含着深切的爱,我的故乡就是这样从历史中走来,又满怀希望迎接新的历史。
如今的故乡,已经不是西部边陲上一个遥远的地理概念,这里交通通信便利,陆路航路畅通无阻,著名的巴克图口岸连接着哈萨克斯坦国,成为中亚大陆桥上重要的贸易口岸之一。
朋友,我想对你说,无论多么遥远,在祖国改革开放的今天,我们都能跨越距离而成为朋友和知己,因为,比交通更便利的是我们心灵的接触。
静静的额敏河,你由东向西日夜流淌,在你的记忆中,有多少动人的故事向我诉说;高高的巴尔鲁克山,你威严挺立于西部边陲,注视着家乡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朋友们,我们真诚地欢迎您来我的家乡作客,美丽的、那传奇般的裕民期待着您的到来,或许,你的理想、你的作为会插上腾飞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