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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让古塔格:昆仑深处的村落

2007年10月29日 12:38:38 稿源: 帕米尔杂志 发表评论 订阅新疆手机报

    一位维吾尔青年摄影家拉着毛驴的缰绳,越过险峻的峡谷,来到昆仑山深处的一个古老村落:喀让古塔格。他用镜头,更是用一颗质朴得近乎虔诚的心,认识和记录下这些几乎与世隔绝的村民们的生存现状,以及他们的人生态度。当你看着这些穿着古老服饰,蹲在低矮的土屋的阶沿上,肤色黝黑、表情凝滞的老妪或牧人,心里会产生何种感想?

    喀让古塔格:昆仑深处的村落

    文/库尔班江 周军成 图/库尔班江

    喀让古塔格,维吾尔语“黑山”之意。它深藏在昆仑山的褶皱里,很少有人关注。即使在和田,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不仅仅因为它的遥远,而是通往那里的道路极为艰险。在人们眼里,喀让古塔格就像一个古老的传说。记得在我上初中的时候,一个好朋友爸爸就在喀让古塔格工作,他是当时和田有名的医生。一天,我问起喀让古塔格时,他神情凝重地点燃一支烟,说:“那地方太远了,骑毛驴要走五天五夜。因为在山区没法修路,我去那里之前,没有医生。他们的生活与我们完全不一样。他们是一群幸福而知足的人,不像我们。我喜欢那里的人!” 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一直是个谜,我想,有机会一定要去喀让古塔格看一看。

    喀什塔什

    喀什塔什 ,汉语意为“玉石”。 2006年5月28日,我来到喀什塔什乡。喀让古塔格村是喀什塔什乡管辖的一个自然村,在人民公社的时候被称为“黑山大队”,现在周围的人们依旧管它叫 “黑山大队”。和田距喀什塔什乡有130公里的距离,由于正在修路,白天不让车辆通行,给喀什塔什乡运送粮油、衣物等生活用品的车辆只在晚上悄悄通行。我联系的车是辆白色的五十菱小卡车,票价要50元。想到路很危险而且又是晚上行路,心里不免有些担心。车里除了我和司机外还有四位去喀什塔什乡的乘客。开车的司机是位刚满20岁的小伙子,身高只有一米五几,黑皮肤,看上去挺强壮,不爱说话,名叫买提尼牙孜。虽然他在这条路线上开车只有两年时间,但他看上去像是有十几年的行车经验。到喀什塔什乡的人并不多,出来的人也很少。需经过的布雅煤矿那段路,听说是发生交通事故最多的路段,充满险情。我们凌晨2:45出发,9:05到达了喀什塔什乡。120公里的路被颠簸了近七个小时。喀什塔什镇的布局呈长方形,有一条长约五六百米的主道,路的两边分别是乡卫生所、学校、清真寺及巴扎等,路的尽头是乡政府。由于是山区,气温比和田要低很多。下车后,我就去乡政府,打听怎么才能去喀让古塔格。刚好遇到了喀让古塔格村的村长,从他那里知道了村里的大概情况:村子海拔2000多米,有800多村民,都是维吾尔族。气温比喀什塔什乡还要低。多雨。村长说,从喀什塔什乡到喀让古塔格村只有一条约50公里的山路,没有任何交通工具可用,只能骑毛驴通过。我想去租两头毛驴并找个向导,晚上就出发,但没有找到,只好等到第二天早晨。不知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晚上没有睡着。因为这次拍摄,我已经等了很多年,我想这是不是我六年摄影生涯中最有价值的一次。早晨6点钟,我开始检查随身的设备,做好了出发的准备。8点多我来到昨天约好的一个地方,知道有6位从和田策勒县策勒乡过来淘金的人也要上去,约好与他们结伴而行。出发时,我看了一下表:10点03分。六位淘金者的头领名叫艾尔肯江,是个身高不到一米六的中年男子,他说已经在这片山区走了十几年,对地形及气候都非常熟悉,每年的5月底到6月初都要来这里淘金,在山里呆上三四十天,回去的时候每人最少能赚到1000元钱。他说这里每年6月到7月的天气不是很冷,非常适合淘金。6个淘金人中间有艾尔肯江的18岁的儿子 ,年龄最小,也是头一次走这条路。

    82道弯的山路

    通往喀让古塔格的山路要翻过四五个达坂,山路险峻。喀什塔什乡在身后渐渐远去的时候,我们跟着毛驴的蹄步走向最先遇到的一个山坡。在山道一侧的荒坡上,一些死驴的尸体随处可见,尸体仅剩下一些腐朽枯干的皮毛,而它们的肉和内脏已经被秃鹫和乌鸦分食尽了。有些毛驴失蹄从山崖上摔落而死,有些因疲惫劳累而死,只要毛驴一倒下,死亡的气息很快会召来远处的秃鹫和乌鸦,一会儿功夫,毛驴只会剩下一张千疮百孔的皮毛。 弯曲的山路上,很少能碰见人,道路是驴蹄踏出的深沟,在深沟里行走,似乎显得安全一些。在不远的山坡下面遇到几个对面走来的人,显然,他们是从黑山村过来的。他们一共8个人,出山到乡里去赶巴扎。村子里的人出山,很少一两个人走,大都约上五六个人搭伴一同走。他们8个人只用了3头毛驴,问其中的一位,为啥用这么少的毛驴。他说:用不起。毛驴在山里的作用很大,价格也很贵。在和田,一头不太好的毛驴三四百块钱就能买到,而在这里最少要一千多块钱,有毛驴的人家算是富裕的。在山里,租一天毛驴要四五十元。看着他们摇摆渐渐远去的身影,我想他们大概夜里就出发了。 (图2、3、4)

    在一处还算平坦的路上,远处的一头驴身上驮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走近后知道是一对父女,父亲准备带家里最小的女儿去和田过“六一”儿童节,因为今天离儿童节只有两天时间了。今年9月份准备上学,在上学前带女儿出趟山。听这位父亲说,这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三个姐姐都已经结婚了,两个儿子在放羊。小女儿从来没有出过山,为了让女儿高兴,赶在“六一”带她到和田去看一看。小女儿穿着新衣服、新鞋子,骑在驴背上紧紧地抱着父亲的腰,显得紧张而高兴。 (图5)

    我们走了四个多小时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了一户人家,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面,岩石凹进去一个很大的空间,石头房屋的上面,是凸出的岩石,像是一个天然的遮风挡雨的屏障,这户牧民巧妙地把房屋建在这个山凹里,让人感到极为奇妙。房前的斜坡堆积着着厚厚的羊粪,像是一片深褐色的泥土。远远地我们听到了牧羊犬的吠叫,我们没有走过去,继续赶自己的路。走着走着,不自觉地想起那句“世界上本来没有路”的话,这弯曲的深沟不知道要走多少年才能成这样,驴顺着古老的蹄印一次又一次地踏下去,人在这条路上,一代又一代地行走,使路变成一条深沟,而这样的深沟往往有平行的两条,在人们习以为常的行走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一条不成文的交通规则,上行是一条深沟,下行的是另一条沟,人人都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驴似乎也知道这些。行进中,随时会进入一条极其狭窄的沟壑,布满碎石的坑坑洼洼的窄道行走极为困难。在这里,我回头拍摄艰难行进的驴队,无意间拍到了空中的一只大鸟。艾尔肯江说,当地人叫它“塔孜”,说是能叼走一只“羊娃子”。我想能叼起羊羔的可能是雕,只是这种巨雕以前无法想象也不曾见过。离喀让古塔格村最近的达坂,海拔4000多米,有82道弯路,远看极为壮观。82道弯路的后面就是村子了,听说村里有些人一辈子就没出过山,一直长到老。 (图6、7、8、10、11)

    那些准备出山的人,一路上都极其小心。艾尔肯江说:村子里祖辈们留下一个传统,就是出门的时候不能喝水,喝过水的人走在山路上会变得很重,走不动,还容易走不稳,掉到悬崖下面去。这里来往的人们,大都遵守着这个规矩,在上到最高的山顶前,是不会喝水的。山中多雨,快到山顶前,有几处岩石的坑洼里总会有一些蓄积的雨水,如果雨水被蒸发干了,带水了,在这里可以喝一些带来的水,没带水就只能干挨着。艾尔肯江趴在一块岩石前,喝了几口水。我说:喝这个水不会得病吧?艾尔肯江笑了,说:我喝了十几年了,好好的,啥事情都没有。而且,这个水嘛,还把我保佑了。像这样的岩石在这里有四五处,同行的人都趴下开始喝水,我没有喝,我对这个水还是有些不放心。 (图12)

    这几十公里的山路,伴随着人的不仅仅是孤独与疲惫,还有种种危险。从村子到乡镇,最少要走七八个小时,尤其这82道弯的山路,弯曲、陡峭,经常有人和毛驴从这里掉到悬崖下面,被秃鹫、乌鸦啄食殆尽。那是路程中最危险的一段。在准备上这段高崖前,艾尔肯江让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重新整理一下毛驴背上的行李,并调整了人和驴所处的位置。在别的路段,人都是跟在驴后,而在这里,为防止发生意外,前面一个人后面一头驴交叉排列着。走在后面的艾尔肯江18岁的儿子艾力,和我一样都有些紧张、疲惫。在这个脚下是万丈深渊的地方,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又酸又痛的大腿似乎在抽搐,走着走着,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身子向悬崖一侧倒去,牵着驴缰绳的手臂虽然使我的身体矫正了过来,但双脚还是向悬崖下滑去,毛驴似乎意识到自己也会被拽下去,身体向后紧缩着,驴屁股向后蹲去。我死死拽着缰绳,脚下的一些碎石“哗啦啦”地落向崖下,发出一些碰撞的声音,此刻,如果不是那头毛驴死死地向后拽着我,那么我可能已经成了乌鸦或秃鹫的食物了。我抓着驴的缰绳艰难地爬到平地上,惊出了一身冷汗。这里极为狭窄,只能通过一个人或一头驴,让他人帮忙更为危险,有可能把帮忙的人一块拽下山去。听说在这里经常有人或毛驴掉下山崖。我感激地看着那头救我一命的毛驴,而毛驴依然向后缩着身子,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对这头救我一命的毛驴,我唯一的报恩方式,只能是记住它。爬到山顶,回头看见下面呈M型的有82道弯的山路,山下的玉龙喀什河款款地向下流去。当洪水泛滥的时候,这条河水的意义似乎才凸显出来,对下游的和田来说,它带去的不仅是泥沙,还有玉石,玉石使和田成了一块宝地。听说这里离源头已经不是很远了,离村子有两个小时的路程。可这条路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我似乎觉得自己会再一次跌倒,心里恐惧,怕自己走不出去。下午4点52分,我迈着蹒跚的步子,终于走出了这段陡峭的山路,来到了大桥的旁边。这是路程中唯一的一座桥,听当地人说,是1974年政府给修的,以前没有这座桥的时候,人们通过这里先要下到很深的沟底,然后用牛皮做的筏子渡河,渡河在早年也是极其危险的。过了大桥,艾尔肯江说:后面的路比较好走了,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艾尔肯江和他的6位淘金者要往另一条山沟走,我和向导买提尼亚孜带着三头毛驴前往喀让古塔格村。这里离村子已经不远了。看着艾尔肯江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似乎萌生出一丝失落感。(图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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