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搬迁
同行者建议:“杨老师,还是依靠GPS吧。向西3公里,再折向正北2公里,就是老阿不旦了。”
话刚说完,热合曼就沉稳地说:“喏,这就是老阿不旦了!”
如果不是热合曼提醒,我根本不敢相信眼前就是那个繁盛了一两百年的阿不旦村!
热合曼几乎语不成句地告诉我:只有远处那两个黑沙包,是在老阿不旦兴盛时期就存在的,而环绕在我们身边的其他簇簇密集的沙包,就是压在孙悟空背上的五行山,在每个沙包之下,都有一座罗布人的家园。而我以为是一段为流沙阻塞的河道的深坑,就是阿不旦村中心的“广场”,那个深坑是百年来风的“杰作”。地面残存的芦苇厚达几十厘米,而瓷实的芦苇根几乎插不进一根筷子。据赫定记载,老阿不旦是罗布泊——喀拉库顺岸边唯一一块干燥的、可以居住的高岗,而目前它已经快要由一片簇拥在一起的沙丘,发展成一个硕大无朋的沙山。那一望无际的罗布泊水域在哪儿呢?那浓密无隙的芦苇、遮天蔽日的植被又生长在何方?是谁施加了法术使那一人长的大头鱼,那出没在密林灌丛的马鹿,那携家带口的水禽,都消失干净?是冥冥中的什么力量驱使那终日在村头享受秋阳的老人、孩子,那编织罗布麻的妇女,那与世无争的勤劳的罗布人,都弃家园于不顾,而流落他方?
刮了一天的风在不知不觉之中停息了。随之而来的是失聪般的寂静。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找到并抵达了老阿不旦,但我却为之背上了难以息肩的精神负重!
在老阿不旦的村头,我与热合曼老人并肩漫步。老人沉默不语,但他的表情分明把他的心事传达给了我。作为100年来老阿不旦村第一个外来人、探访者,是历史的机遇赋予了我重访阿不旦的机会。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已经成为赫定的后继人,成了昆其康伯克期待已久的贵宾!
返程分外沉闷漫长。
我们在热合曼的带领下,依罗布人“败北”的路线,一一探访了夏卡勒、库姆恰普干、吐逊恰普干、新阿不旦——玉尔特恰普干等罗布人“遗失”在荒沙中的村落,当然,如今它们久已沦没为无人的沙海。
路上,我想起库万对我讲过的罗布人中的传说:
在烟波浩淼的罗布泊中,有许多一人长的“鱼王”,每逢春风吹遍荒野,它们就跃上岸边,在沙滩打个滚,摇身一变,成为壮硕的马鹿,跑进浓密的胡杨林。而每逢秋风扫落了树叶,胡杨褪尽夏天华丽的衣衫,马鹿又跑到罗布泊岸边,在沙窝一滚,还原成大鱼,再游到湖泊的深处。
就在返回米兰绿洲的路上,我突然品味出这个传说深刻的意蕴。其实这是罗布人对罗布荒原环境日益恶化的一个心理折射。在不知不觉间,本是浩瀚无边的罗布泊已经日见干缩,在其间悠游的大鱼难以存身,连活动都活动不开了。在罗布人想象中,鱼只能以鹿的形体,转至胡杨林中藏身。但如果胡杨和植被也处在了不可遏止的衰颓过程,那么罗布荒原就不再有生物的寄身之地!这是多么浪漫,又多么凄伤的幻觉啊!这是多么紧迫,而又多么漫长的过程!一旦罗布人已经认识到水陆都不适宜人居住时,那么除了放弃先民发轫之地,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
绿洲是中国西部居民的方舟,是人的栖息地。阿不旦成了罗布泊的“弃婴”,罗布沙漠被划为人类的禁区。而罗布沙漠中一个个原来的繁荣村镇,成了瀚海沉船。如果有朝一日整个塔里木也变作巨大的“泰坦尼克号”,到那时再弃船逃生,是不是已经太迟太迟了呢?
准备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