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米兰一抹绿色的林带,身后是沉没百年的罗布人的方舟。它们之间的路程只有十个小时,但我恍然跨越了几十个世纪的漫长坎坷岁月!
我回首向阿不旦告别时,看到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新的绿洲。那是因为我结想成疾而致使时空错位,还是罗布人的精诚感动了上天?此刻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当人类重返阿不旦居住时,能够置身于先行者的行列里……
附记:
1998年从老阿不旦回到米兰,热合曼一再回忆起昆其康伯克,回忆起在阿不旦的岁月,以及罗布人的根——大玛札。即将离去,向热合曼告别。我说:我回到北京就开始写一本关于罗布人的书,你就是这本书的主人公之一。写完书,我还会来看望你,我会跟随你再次进入罗布荒原。
热合蔓深情地对我说:
我等着你。我已经很老很老了,如果你下次来见不到我了,请……你一定在心里记住我。
2005年11月,若羌县委宣传部满部长通过电话告诉我,热合曼在下地时受了伤,她去看望他时,问到老人有什么愿望,热合曼表示希望再得到一本我写的《最后的罗布人》。几天后在医院,满部长、36团的领导、医院院长,一起通过电话向我详细介绍了热合曼的病情。我请他们转达我的关切,并且许诺我在近期就会前往米兰看望他。
此后,我就为与热合曼重逢做准备,甚至惊动了中央电视台以及乌鲁木齐的医院(希望为老人提供好一些的医疗条件)。我奢望能与热合曼在老阿不旦、大玛札一起回顾罗布人的过去,一起展望在绿洲与荒漠之间跋涉的罗布人的将来。
2006年1月11日上午,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若羌县委宣传部满部长打来的。满部长说:今天凌晨两点,罗布老人热合曼·阿不拉在米兰的家中无疾而终。
昨天是古尔邦节,按计划我们不久就要从北京出发前往若羌米兰看望热合曼,我一直期待着这次重逢。这个简短的信息使我五内俱焚。放下电话,我久久望着电视屏幕。这些天我在写《最后的罗布人》的续篇《守望绿洲家园》,实际上我正努力将昆其康、托克塔阿訇、奥尔得克、库万·库都鲁克、热合曼·阿不拉……这些在阿不旦生活过的罗布人的历史命运,讲述给更多的人听,可就在古尔邦节与春节之间,随着倾心关注的一位重要主人公的去世,带走了我全部的灵感与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