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第一座冰达坂
7月18日,我们在慕士塔格山下的一个高地,拍摄当年驮工头领木沙之死的一场戏。
清晨,我将当年的驮运情景和拍摄要求,告诉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派给我们的协调干部,他叫玉素英,阿克陶县委常委。玉素英身体微胖,讲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对这里的情况非常了解。他看完我们选择的拍摄地之后,对我们说:“这个地方不行,这个地方不能说明当年的英雄们的情况,我们要翻高高的山,要翻真正的达坂!”他一边说,一边给我比划着。
牧民们也纷纷说:“这个地方不是原来走的地方,原来走的地方厉害得很。”
我担心在高原达坂拍摄会出意外,说:“翻那样的达坂,出危险怎么办?”
玉素英说:“不害怕,我们的牧民转场的时候经常走,我们要让全国人民看看我们的爷爷真正英雄的事情!”
为了人物形象接近真实,我们选择了边防军战士扮演当年汉族学者。
决定选择新的拍摄地后,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我们沿着陡峭的盘山路来到了一个四面环山,离冰山更近的高地,这里海拔5100米,显然比下面冷了许多。牧民们在捆绑物资,给毛牛套缰绳,因为我们就要翻越海拔近6000米的达坂。在这个实景拍摄过程中,这个庞大的队伍和拿着各种器材的摄制组,面对氧气越来越稀薄的冰山,各种可能都会发生。何明手中的摄像机有七八公斤重,在海拔五六千米的高原运动拍摄,能顶得下来吗?达力要扮演驮工木沙,带领整个驮队翻越达坂,他已经58岁了,体力能吃得消吗?还有那么多驮工和他们心爱的牦牛,我们的边防军战士……
中午12点。天气晴好,冰山连绵,白云嵌在瓦蓝的天空上。助理恺撒提醒我“宁导,现在我们站的地方是海拔5700米。”此时我们正在拍摄大全景,摄制组离驮队有200米的样子。拍摄还算顺利,只是觉得画面太漂亮了,可能与当时的场景不像。这时天边传来一阵阵闷雷,天气开始变的昏暗起来。恺撒说:“现在山下开始下雨了,等会儿可能要下雪。”不久天上果真飘起了小雪,我们面前的驮队正在艰难的向达坂顶端攀登。达力从对讲机那头传来了“下雪了,我们还能坚持”的声音。60年前的一幕,又真实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全景拍完后,紧接着是拍各种特写,还要在达坂顶部拍摄驮工木沙之死的场面。我们赶紧收拾设备,向达坂顶部的雪线地奔去。此时我们已经忘记了是否有高山反应,忘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进入到紧张的拍摄中。在达坂顶部,每个人都喘着大气,何明跪在雪地上拍摄,裤子半截已经湿了,我只觉得心快要蹦出来了,身体被山风吹得左右摇摆。雷声大作,天空突然昏暗下来,雪花横飞,寒风呼啸,空中不时划来一道道闪电。
达力伴着冰山摔倒在雪地上,驮工们围着他,战士们在紧急做人工呼吸,人们悲痛欲绝。这是一个剧中的场景,因为气氛烘托得十分逼真,参演的牧民们都被感染了,牧民们都以为这不是在演戏,都流着眼泪,在呼啸的雪风里为木沙垒坟茔,气氛悲惨壮烈。直到拍摄完毕,人们似乎还沉浸在这悲伤的情绪里。
雨加雪越下越大,电闪雷鸣,等会儿可能有暴风雪,我们让牧民们先走,我和达力用布单为何明的摄像机搭成顶篷遮挡着风雪,拍摄完整个达坂上的风雪空镜头后,才匆匆下山。半路上回头向山上看去,刚才我们拍摄的达坂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在路上,我们都不由地后怕起来,何明高叫着:“太危险了,刚才是雷电啊!如果和我的摄像机接上,我们就完了。”
之前很活跃的玉素英后来一直没有吭声,原来他在海拔5700米的地方,因为强烈的高山反应,已经昏睡在车上了。
我们下到海拔5100米的地方,在一片长着草甸子的凹地稍做休息。我要上厕所,四处一片旷野,我寻找一个能够遮挡的地方。在野外拍片,这是女性最不方便的一点。抬腿向前,我才感到高山反应十分强烈,此时我一点儿也走不动,一步一喘,胸口发闷。我一边向前移,扶着石头喘气,此时我第一次有了恐惧感,我想,是不是我要倒下去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写遗书啊……至于我是怎样解的手,又是怎样走回去的,已经记不清了,回到毡房后只觉得混身发冷。
牧民们端来了热腾腾的奶茶,几口下肚后,我逐渐有所恢复。仔细观察,发现达力在雪线上拍驮工之死时,因躺在雪地里,衣服已经全湿透了。何明的摄像机一冷一热,镜头已经起了雾,围在毡房外的驮工有的衣服湿了,有的鞋跑掉了,牦牛身上驮的的东西也掉了一地,人们的脸都是蜡黄色的。其实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高山反应,只是谁也没有说出来。在热呼呼的奶茶雾气中,吃着馕,我的眼睛一直是潮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