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重走昆仑路——纪录片《1943：驮工日记》导演笔记

 

    93岁的驮工买买提明

    在离慕士塔格峰90公里的小县城塔什库尔干有一个怪人，“他不管冬天夏天都喜欢穿一双毡筒（一种毡鞋），平时不管有事没事喜欢一个人在戈壁滩上溜达。”向我们介绍情况的人这样说，“更让人可笑的是，他到深山打柴火，他在前头走，驴在后头走。不管路多远，他都不坐在驴车上，更不骑驴，驴有时间还没有他走得快。”我问：“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介绍人说：“听说是拉骆驼的。”我心中一喜，赶紧问：“他多大年纪了？”对方回答说：“可能有九十多岁了，老汉身体棒得很。”

    7月22日，我们拜访了这位老人。 这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一顶已经发旧、有着黑白相间花纹小帽的老人，我们来的时候，他正在给自家小院抹墙泥。他没有穿鞋，一双长满老茧的像骆驼蹄子一样的大脚很显眼。沧桑的脸上，戴着一副高度老花眼镜。他回头时，我猛然看到老人的一只耳朵残缺不全。此时的我，像被针刺了一般，因为书上记载，当年的驮工在冰山上拉骆驼，许多驮工的眼睛都被雪雾灼伤了，得了雪盲症，还有许多驮工被冻伤，肢体留下残疾。眼前这位老人的外观清楚地告诉我们，他可能就是当年拉运抗战物资的驮工！

    老人名叫买买提明·那斯。通过询问，得知他今年已经93岁了。早年一直在“拉骆驼”。

    我问：“你拉过轮胎吗？”

    他说：“拉过。是从拉达克往叶城、莎车拉。”

    通过翻译，老人断断续续地告诉我们：“听说日本人打我们，东北占领了，我们中国的汽车没有轮胎，所以我们要运轮胎。我们走一趟要30、40天，有时候要50天。路不好走，还有高山反应，在山上多吃一点，心脏就受不了，说不定就活不了了！我们去的时候就把回来时要用的草料、柴火、粮食带上，在路上埋起来，等回来的时候再挖出来。因为高山反应，好多人都死了，牲口摔倒后马上就会死掉，人靠在一个地方打盹，不敢睡死，在路上有三、四天就只能靠着睡，不敢躺下。有一次，在翻西塞拉达坂时，走着走着，我就感觉的有人在背后喊你，好像要给我们东西。我一回头，人又不在了。高山反应有时就让人这个样子。在路上，经常有死人和死马的骨头，看到这些，想到自己可能也回不去了。木沙死了以后，我们就把他埋在一个山凹处离路边很近的地方，我们没有给他穿衣服，也没有举行仪式。”

    就这样，我们和买买提明老人在相互信任中谈了很久，这一切都记录在了我们的镜头里。7月25日，根据买买提明老人的回忆，在一条古巷中我们又找到了阿布都拉老人，他也是当年的驼工。他的思维似乎还停留在过去的年代里。交谈中，老人现在还反复说：“东北被占领了，我们一定要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