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重走昆仑路——纪录片《1943：驮工日记》导演笔记

 

    在新藏线上

    从拉达克翻越喜马拉雅山脉和喀喇昆仑山脉到新疆的叶城，这是一条古丝绸之路，其巍峨、险峻，居世界之首，人称昆仑天险。在国内段，被人们称之为新藏线。60年前，陆振轩一行和新疆少数民族驮工们拉运抗战物资，走的就是这条路。

    7月28日，我们走进这条新藏线。与６０年前相比，原来驮队踏出的崎岖小路，现在已是柏油路，原先要走四五十天，现在不到一周就能到西藏阿里，但大自然并没有轻易眷顾这条路上的行人。虽然路况改善了，但高原缺氧的环境并没有改变。我们的车在快速行进中忽高忽低，游移在垂直海拔5000米上下的空间中，身体各方面的平衡机能承受着极大的考验。一路上，我们的车在不断的急转弯中穿行，在盘旋中海拔越来越高。我从车门向下望去，看不见路基，只能看到下面的万丈深渊。每过一个急转弯，我的心仿佛被甩出去一般。这就是昆仑山阿卡孜达坂有名的十三弯路，盘山的急转弯越多，说明上行盘山的海拔越高。我感到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起来。

    阿卡孜达坂的最高处，也是我们的一个拍摄地。一下车，我被眼前莽莽昆仑的威严震撼了，这里的山峰全部如刀削斧劈般耸立在云雾中。四面山峦连绵，看不到尽头，看不到一丝绿色，四处一片干枯的银灰，掩映在时隐时现的天幕中，我们似乎伸手就能抓到一片白云。这里看不到生命的迹象，只有身边和远处山涧的云雾在慢慢地走动，这移动的云不知道会带来什么。不久，浓重的云雾蠕动得越来越快，白色的云已经成了灰黑色。回头望去，山下那十三个转弯，已隐缩在云雾里了。

    听说这条路死了无数人，为减少危险，公路管理部门每天限定上行和下行的时间。一到冬天，大雪封山，就不能走了。

    阿克米其克，折断腿的骆驼

    阿克米其克，位于昆仑山北麓的新达坂山脚下，属于叶城县柯克牙乡管辖。这个深山小村的居民大部分是塔吉克族，以放牧为生，山脚处是冬牧场。7月，牧民和牲畜都到山坡顶的夏牧场去了，夏牧场离冬牧场最近处也有几十公里。没有人，没有牲畜，无法拍摄，为此马乡长连夜赶往夏牧场调配人畜。三天后，我们在盘山路上看到了绵延不断的驮队和奔跑的牦牛群，马乡长就在队伍中。

    8月1日，拍摄开始了。清晨，一个庞大的驮队，驮着上百只轮胎和物资，整装待发。牧民们无须化装，就有了60年前的感觉。队伍开始向达坂出发，在一个陡峭的山峦上漫漫攀行着，突然，接近山顶的一匹骆驼一个趔趄，最后跪在了岩石上，牧民们着急地拖着那匹骆驼。前方对讲机传来“一匹骆驼的腿折断了，牧民的腿也被片石划伤”的消息，可此时已经不能回头了，虽然我心里有所不忍，但必须继续拍摄下去。这组镜头拍摄结束后，我看着这些衣衫不整的牧民，有些退缩了，不敢再拍摄下去。马乡长问我：“马队和毛驴队都准备好了，还拍吗？”我违心地说：“镜头够了，不拍了。”马乡长说：“我们的牧民走了三天啊！”看来他认为拍得还不够。但我还是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决定停止拍摄。

    远望离去的驮队，我长舒了一口气。因为在拍摄中假使有任何的伤亡，都是我们承受不起的，而一匹大牲畜，几乎就是一个牧民生活的全部依靠啊！

    在我们就要结束拍摄时，有人说看见了死人沟，在一座山后，有许多坟墓，还有白骨。我们急忙赶到了死人沟。只见这里到处都是用碎石堆砌的坟茔，白骨洒落在其间。据当地人介绍，这里就是当年在昆仑山拉骆驼的驮工们的一个埋葬地，也是一个避风地。当年在驮运中，前面的人死了就埋在这里，后面的驮队来了，在这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