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个电话
我手里只拿着一份1992年整理出来的档案:1943年在新疆策划组织拉运抗战物资的主要负责人陆震轩,解放后在广州工作,生死不祥。刘宗唐,驿运技术人员,北京人,哈尔滨工业大学建族工程系毕业,解放后可能在哈尔滨或北京工作。马家驹,上海交通大学毕业,解放后可能也在北京,情况不祥。白生良,黄埔军校毕业,运输机械师,曾与新疆有过联系,地址不祥。
为寻找驼队的这几位负责人,我们在北京找了一家很小的招待所住下,在这里,与各地联系相对方便一些。
我们先从刘宗唐找起,先是哈尔滨,和一切有关的单位打电话,数十个电话打过去,对方都说没听说这些人。我又开始抱着黄页电话本,与北京市一切有关单位寻问。不知接了多少次回绝电话,也不知道有过多少次失望。一天,我给北京市教育局打电话询问北京是否有个建筑工程学院,对方说有,并告诉了我电话号码。
我随即拨了电话:“请问你们学院是否有个刘宗唐老师?”此时,我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没想到对方回答:“有。”
我一惊忙问:“他还在吗?怎么联系?”
对方说:“在。他93岁了,病着呢。”
刘宗唐老人接到我们的电话后激动异常,按约定我们就要前往他家的时候,突然他的家人来电话说:“刘老听说你们要来,可能太激动了,出现了休克,现在正在输氧打吊液,改天吧。”
三天后,我们终于见到了刘宗唐老人。这天老人精神格外好,尽管已不能行走,他还是坚持让家人架着,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老人系着领带,穿着许久未穿的西装,显示着一种知识分子的自尊。
关于那次驿运行动,老人和我们谈了很多。交谈中,他似乎使用着全身的气力,可家人说这是老人最高兴的一天,这一点也我们也感受到了。
刘宗唐是北京人,从哈尔滨工业大学毕业后,在外流浪很多年,其中在列城就停留了半年时间。当时列城是拉达克的首府,拉达克在西藏的西边,人们称“小西藏”。那儿大多数是藏民,信黄教,崇拜班禅大师,一直保持着西藏的习俗。列城山上有一座和布达拉宫极为相似的建筑,是拉达克王宫。当地人告诉刘宗唐,他们原来也都是中国人。据说在王宫里,还藏有一颗中国朝廷的封印。
驿运行动,由陆振轩带队,陆振轩年龄比刘宗唐大10岁左右,据刘宗唐老人回忆,他们都经历了难熬的高山反应和死亡的威胁。
这是9月10日,采访完老人之后的几天,我每天都能接到老人三四次电话。电话里,总能听到老人颤巍巍的声音:“宁导,我那天可能还没有说好,我还可以再说说……”
为了寻找陆振轩,2004年9月15日,我们来到了广州。
到广州后,才知道陆震轩和老伴罗振英已分别于1999年和1985年先后去世了。他们俩人都是中国第一批留法学生,夫妻俩都获得了博士学位,在国外有着优厚的待遇。抗战期间他们回到国内效力于抗战,夫妇俩一生都没有子女。陆振轩生前是广州外国语大学法语系教授,罗振英生前是广州中山大学的文学教授。陆老去世前曾任广东省政协委员。
从1941年到1944年三年间,陆振轩率领驮运队,历尽千难万险,翻越喜马拉雅山—昆仑山驮运抗战物资,抗战胜利后返回内地,之后再也没有到过新疆。
在陆振轩的侄女陆可碧那里,我们见到了陆振轩的日记及他晚年录下的口述材料。
纪录片《1943:驮工日记》从2004年3月开始启动,直到2005月3月制作完毕,历时一年,前后行程两万多公里。在昆仑山的陡崖险谷,摄制组重走驮运路,动用了上百人次和各类驮队牲畜百余匹,几次遭遇险情。
该片先后荣获2004年度中国广播影视大奖,第十六届上海国际电视节“白玉兰奖”提名奖,第八届四川国际电视节“金熊猫奖”亚洲制作奖提名奖,2004年度新疆广播电视新闻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