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洛宾与吐鲁番

她就是黑力其汗

葡萄沟的葡萄哎呀来，惟有那白葡萄甜，

葡萄沟的姑娘哎呀来，要数咱黑力其汗。

黑眼睛的黑力其汗哟，

长辫子的黑力其汗。

《黑力其汗》这首歌是王洛宾创作的又一首吐鲁番民歌。 1955 年春天，王洛宾和新疆军区文工团的部分团员，风尘仆仆地来到吐鲁番县沙河子解放初级合作社，即今天的葡萄乡其朗力克村体验生活。王洛宾在那里同维吾尔族农民一起劳动，一起生活，同时利用黄昏晚上的工余时间，深入维吾尔族社员家中采风，收集、记录维吾尔族民歌。一位维吾尔族老艺人为王洛宾演唱了一首仅有四个乐句、乡土特色很浓的维吾尔民歌，并且讲述了新疆各地民歌相互流传的情况。从此，这歌、这旋律、这情况就一直萦绕在王洛宾的耳边，使他振奋，使他陶醉，使他昼夜坐卧不安，辗转反侧，难以成寐。

在其朗力克村的日日夜夜里，有—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突然闯入作曲家王洛宾的视线：姑娘身材不高，但天真可爱，活泼好动，能歌善舞，整天乐呵呵的，活脱脱一只快乐的百灵鸟。尤其是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光芒四射，特别招人喜欢；那根又黑又长的辫子垂在脑后，配一身美丽的纱裙，分外妩媚。

姑娘叫黑力其汗，县里下来的农业技术员，就住在其朗力克村，她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农业大学生。因为她能吃苦，有知识，技术好，所以口碑甚佳。据说，在维吾尔族民间传说中，黑力其汗是美丽圣洁的天使。因为她忘我地辅佐圣主富民强国，使广大百姓过着幸福安康的生活，因而倍受人民的爱戴和欢迎。

在王洛宾眼里，黑力其汗不仅年轻有文化，而且人缘好。不管是社长社员，还是文工团员，她都能打成—片，从不惧生。特别是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炯炯有神，仿佛会和人讲话，深邃、明亮、动人。

一天傍晚，，风清月朗。收工歇息的社员三五成群，有的坐在葡萄架下乘凉，有的蹲在地上“下方”，忙碌了一天的妇女又忙着打馕、烧水、做饭。炊烟袅袅，馕饼飘香，村子里一派祥和怡人的景象。这时，王洛宾的采风活动又重新开始了。王洛宾多年的创作经验告诉他：人民是音乐的母亲，生活是音乐的源泉。每到一处，他都和人民打成一片。这不，能说会唱、能歌善舞的库尔班带着弹拨尔来了，他一边弹琴，一边唱歌，摇头晃脑，乐不可支。黑力其汗来了，她穿一身红色彩裙，头戴—方白色纱巾，地道的维吾尔少女的装束。在音乐手鼓声中，她那优美娴熟的舞姿，随风而旋的纱裙掀起阵阵波涛，令人眼花缭乱。风华正茂、才气横溢的王洛宾被眼前的这一切征服了。他那专注的目光象炽热的火，灼得黑力其汗有些不自在。又一次采风结束了，王洛宾在月光下，在散去的人群中，对黑力其汗说：：“喂 ! 姑娘，叫我一声阿康好不好 ? ”“阿康”，维语是“哥哥”的意思。突如其来的问题令黑力其汗为之—怔，好在她大方开朗，张口一声“阿康 ! ”就消失在融融月色之中。

短短的半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满载而归的王洛宾回到乌鲁木齐，没有忘记吐鲁番，没有忘记葡萄沟，没有忘记巴格日，也没有忘记黑力其汗。新年到了，黑力其汗突然收到了王洛宾寄来的贺卡，贺卡背面写着：“寄给吐鲁番的黑力其汗，希望你喜欢。洛宾。”更让黑力其汗感动不已的是，有一次王洛宾给她寄来了以她为原型新创作的吐鲁番民歌《黑力其汗》，歌是手抄的，信封上没有地址，是托人捎转的。歌曲表达对黑力其汗的思念、赞美和感激，对远方黑力其汗的深厚情谊。黑力其汗小心翼翼地把贺卡、歌单珍藏在《人民画报》的扉页里，珍藏在心里。

1957 年的一天，几经修改的歌颂军人、歌颂爱情的双人歌舞《黑力其汗》，在军区文工团的一次演出中喜获成功。王洛宾的艺术生命，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然而，好景不长。 1957 年夏天，反右斗争以后，阿康没有消息了，阿康的歌，也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黑力其汗也被划为内定“右派”。后来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在那个事事讲阶级斗争的日子里，阿康王洛宾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锒铛入狱，黑力其汗也因家庭历史问题横遭批斗，受尽游街、抄家之苦，尤其叫人痛心疾首的是那位阿康寄来的贺卡、歌单，至今不知去向。从那时起，人海茫茫，天各一方。美好的日子，美好的记忆，在历史的尘封中渐渐被人们遗忘了。黑力其汗的心在流泪、流血，她不想再提这桩令人神伤的往事。

黑力其汗，在消失将近半个世纪后，终于揭开神秘的面纱，露出她的庐山真面目。一时间，黑力其汗在吐鲁番家喻户晓，人人皆知，又一次成了传奇式的人物。

今天，回忆往事， 83 岁的阿不力孜·波拉提，一脸沧桑、—脸慈祥，他说他还记得当年的解放军，当年的黑力其汗，当年的库尔班弹拨尔。现已 80 岁的阿依木汗，是当年解放初级合作社社长吐尔迪·赛提的妻子，静静地瘫坐在木床上；深情地回忆起当年王洛宾他们三三两两深入社员家中，和群众、和黑力其汗、和库尔班弹拨儿—起说唱，—起跳舞的情景。那一切的一切，老人至今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音乐的艺术魅力是永远的。黑力其汗深情地情不自禁地吟唱起她青年时代阿康送给她的歌，体味这首歌带给她的欢乐和苦涩，回忆这首歌给她和阿康带来的短暂却是永恒的友情……

黑力其汗真正的名字叫王惠珠，汉族，湖南人，今年已 66 岁。

作者：申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