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游漓江

漓江上开启了一趟为期3天的前无古人的音乐之旅。王洛宾游漓江的活动是精心安排的。租来的旅游船打扫得窗明几净，一把古筝摆在船头，一把琵琶靠在窗边，文房四宝也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个特大的桌子上。大船边上，特意挂着一只小船，供王老作曲时用，吃的。睡的，用的，一应俱全，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要让洛宾老人观尽桂林的山，吟尽漓江的水。王老在一拨唱歌的。写诗的。画画的。搞雕塑的，还有园林，建筑界的艺术家们的簇拥下，兴致勃勃地登上了旅游船。“开船罗！”王老吆喝着发出了开船令，惊起了岸边沉睡的小鸟，早晨的阳光已斜斜地洒在了江面上，大船悠悠地驶向江心，洛宾老人情不自禁放开了歌喉。一路歌，一路游，古筝琶琶绕山梁。船至大圩靠岸，王老对古色方香的大圩镇很感兴趣，这里摸摸，那里瞧瞧，镇上人家的米豆腐吃了一碗又一碗。临开船了，还依依不舍地回望：这个古镇真像一首小夜曲。中午时分，漓江上飘起了绵绵的雨丝，雨气氤氲，江面迷蒙，远山浮动着轻纱般的云雾，山体隐去了阳刚气，凸现了漓江特有的阴柔美，王老被眼前的景致迷住了，诗兴大发，跳上小船，一个人坐在船头奋笔疾书，谱下了一曲《漓情》：

漓江云，漓江雨，云雨江中情依依，山朦胧，水朦胧，山水朦胧情更浓。晴又雨，雨又晴，晴晴雨雨无限情，

山重重，水重重，山重水远意相通。

时至下午，天又转晴，偶有过云雨飘过。来去无踪的过云雨总是在大船这一边拉起了密密的雨帘，咫尺之遥，独坐小船的王老却置身雨外。有人惊呼，莫不是天公作美？此时王老的船头却又飘来另一段旋律：扁舟冉冉泛漓江，一曲清歌在水中，信手拈来挥入画，人间处处是文章…… 船泊冠岩，一行人鱼贯而入，王老慧眼识珠，居然找到一块鞋状的奇石。一心向佛的王老，激动莫名，抚石凝思：这是释巡牟尼的一只鞋呢。都说桂林奇石名闻天下，果然如此！入夜，月镰高悬，远近的山峰依稀朦胧，神秘莫测，自有一番风韵。大家不约而同地唱起了《半个月亮爬上来》，优美的情歌轻轻地回荡在洒满银色月光的江面上，此情此景，山醉了，水醉了，王洛宾也醉了。他情不自禁地唱起他在狱中作的一首歌《撒阿黛》，撒阿黛是一位美丽的维吾尔族女看守的名字。她每天为犯人开监放风。她在所有犯人的眼里，是光明。自由的化身。王老的这首歌，成了当时犯人们最爱唱的一首歌。今日重唱，却令听者为王老一生坎坷而伤怀。王老唱毕，发觉大家都在默默地静听，便幽默他说道：美丽的姑娘都值得歌唱。对个人的灾难抱着如此豁达开朗的态度，王老的人格魁力深深地感染了同船的艺术家们。古筝世家出身的陈惠清女士感慨万千，抚筝拨弦，诗人柏舟傲立船头吟诵新诗，洛宾老人兴致极高，信口又哼出极具新疆韵味的《漓梦》：

你是我伞远不醒的梦，膝脆又遥远。你是我记忆中的碎片，清晰又散漫。你是我春天的一幅画，多彩又简单。

你是我黄昏的一首诗，短暂又缠绵。

第二天，船至画山，正是云雾缭绕时，“九马”腾云驾雾，活跃有神，王老高兴他说道：“这都是从我们新疆跑来的骏马，让漓江迷住了，不走了，”正说话间，远处传来几声惊叫，两个人影倏地从另一游船跳下江中，正奋力向王老所在这只船游来，原来是桂林日报社的一名记者和一名爱拉二胡的工人，听说他们仰慕的王洛宾正泛舟漓江，便急忙从桂林市乘船一路寻来，因旅游船不能擅自泊岸，两人看见了王老，便凭着一身好水性，不顾一切地游了过来，这成了王老游江的一段小插曲。游船依然悠悠前行，在冠岩至兴坪这段漓江最美的地段，老天爷献尽了殷勤，时而洒雨，时而布雾，时而又云开雾散，把漓江两岸渲染得无比秀美，令久居西北的洛宾老人赞叹不已，文思泉涌，一口气又谱下了《漓江水清悠悠》和《家住清漓河水边》两首歌。到了兴坪，芳草如茵，王老干脆脱掉上衣，甩开膀子信步沙滩，如同一个顽童戏水江边，恣肆忘情，有人问他是不是又在构思曲谱，他手指一扬，指着群山：“不用我谱，这些山峰就是音符，读出来就是歌，”说完便哼了起来，同行的艺术家们也跟着以山为谱，纵目所望，往日熟悉的山峰，便是一组组印在天边动人的乐章。这时，群山之中，突然出现一道绚丽的彩虹。面对这突兀而至的“天谱”，众人皆惊愕不已，王老似是心领神会，既是示意山水。又是允诺友人：我要为这出神入化的漓江山水写出一系列的歌。第三天，船至最后一站--福利，这个躲在漓江湾口处的小镇，藏身于青山秀水的怀抱中，悠然自得，清静安溢，其山门。亨阁。小石路。青瓦房，方朴悠远，伊然就是现代都市人寻找的梦中家园，王者抚摸着著名的三仙石，幽幽他说逍：我不想唱了，只想变成这块三仙石，长住福利不走了，“一见漓江不忍离，别来朝夕似相思”，簇拥在王老身边的艺术家们也怅然地凝眸这座右镇，恨不能时光停留。离别的情绪弥漫船舱，可无人言语，何堪错望，洛宾老人已给桂林留下了丰厚的馈赠，这些宝贵的文化财产将赋予桂林山水更独特的文化底蕴。 1996年3月14日，王洛宾追随他心中的歌神，永远地去了，而他留下的那些动听的歌曲，竞成了千方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