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滋孤儿们与“温馨家园”

    天山网讯（记者王霞报道）12月1日，也就是明天，是第20个世界艾滋病日。

    随着艾滋病人的增多，一些相关的社会问题产生了。例如，在一些父母都是艾滋病人的家庭里，孩子们成了无人照顾的“艾滋孤儿”。而在新疆伊宁东郊喀尔墩乡，有这样一个群体正在关爱着“艾滋孤儿”：他们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温馨家园”儿童活动中心。只要来这里的未成年人都将得到最全面的预防艾滋病的专业知识学习。目前，这个中心接纳艾滋孤儿、贫困儿童30余名。据不完全统计，在这个乡，有吸毒家庭背景的孩子超过了500名，其中至少有20名艾滋病致孤儿童。

    11月26日上午，阳光灿烂。

    伊宁市幸福大街的墙上和广告牌上都写着“预防艾滋，人人有责”的宣传语。幸福大街是喀尔墩乡连接伊宁市区的主干道，“温馨家园”儿童活动中心就在这条街上。

    孩子们起的名字

    “阿姨好！”见到记者，“温馨家园”儿童活动中心的22名孩子停下了舞蹈，用生硬的汉语齐声喊道。在这里工作的志愿者卡米拉说，只要有人来参观，孩子们都会打招呼。该乡少数民族占90%以上，孩子们都不大会说汉语。

    活动室外立着一幅大大的公益海报，墙上贴满了孩子们自己绘制的防艾宣传画，一张画上是用红色水彩笔画的大大的注射器，针管上刻着“AIDS”字样，一张大大的课程表张贴在活动室内。活动室里有一台电视机和一台VCD，院内还有几台健身器材。

    “今天就不点名了，大家自由玩。”今年19岁的志愿者穆尼热拍着手对正在跳舞的孩子们说。这里共有4名工作人员，除了一名从喀尔墩乡团委借调来的项目专干外，其他3名都是志愿者，其中穆尼热毕业于新疆大学，其他两名志愿者是高中毕业后直接加入了志愿工作。他们的家都在附近。

    “这项工作能开展多久我们就想干多久。”卡米拉说。

    “姐姐，我要喝水！”一个9岁的孩子跑过来跟穆尼热说，穆尼热赶紧拿了一个一次性口杯为这个孩子倒了杯热水。儿童活动中心是开放式的，所有的孩子都可以在这里自由地游戏、唱歌和绘画。只要是他们提出的合理要求，几名工作人员都会尽可能地满足。很快，这里吸引了不少孩子参与，大部分都是由爷爷奶奶带的艾滋病致孤儿童、辍学孩子或者有吸毒亲属的孩子。

    “在这里大家很放松，在他们看来这里是一个很平等的空间，连儿童中心的名字都是孩子们自己起的。”卡米拉说，来这里的惟一条件是7岁以上、18岁以下的孩子。

    3名志愿者记得很清楚，儿童中心刚成立时，来了20个孩子，他们把儿童中心起名字的权利交给了孩子们。志愿者热孜宛古丽说，最后他们综合了孩子们的意见，决定用孩子们起的最多的名字“温馨家园”。

    “我们每周只有周一休息。”卡米拉说，星期六和星期日是“预防艾滋病”及“儿童保护”主题活动日。周末时会来上百个孩子，只要周末来听艾滋病知识讲座的孩子都可以吃免费的午餐并有适当的交通费。

    每周还会有两次孩子们的演出，内容多与防治艾滋病有关。观看演出的票由孩子们免费送给社区，工作人员希望通过孩子们将防艾知识传递到更多家庭中去。

    儿童中心的身世

    据不完全统计，伊宁市目前因父母患有艾滋病而成为孤儿的儿童有近百名。

    2005年，伊宁十几所学校的30名防艾“小记者”采访了喀尔墩乡及周边各街道社区的233名5岁到18岁的儿童。采访结果显示：失去父母、父母吸毒或染上艾滋病、被歧视、失学以及秘密被泄露，是孩子们最担心的事。

    针对这项调查报告，2006年7月，英国救助儿童会和伊宁市妇联合建了 “温馨家园”儿童活动中心（以下简称“儿童家园”），为受艾滋病影响的儿童开辟了一个娱乐和学习的地方。

    伊宁市妇联办公室主任朱艳辉说，英国救助儿童会旨在开发一套艾滋病预防和控制的综合方法，重点是关爱儿童和青少年。艾滋病的传播早期大部分是由静脉注射吸毒引起的。但近年来，经性传播的艾滋病感染在中国也迅速增加，而选择喀尔墩乡，是因该乡相对来说，经济文化水平较低、吸毒人员多且集中。

    这里的儿童易受艾滋病传播的影响，主要是由于缺乏相关知识，生活技能有限。

    儿童中心的志愿者卡米拉以前也是“小记者团”中的一员，今年19岁的她在儿童中心做志愿者一年来随访调查发现，与两年前相比，现在情况已有很大改观。

    当初“小记者”们采访的233个孩子中，大部分已辍学的孩子现在在儿童中心的不断回访下，都希望有机会再上学。

    朱艳辉说，学生接受艾滋病预防培训后再进行同伴教育行之有效。有关生育健康、毒品和生活技能的信息用同伴教育的方法传递给学生，这样，更多青少年对自己的生活做出了积极的选择。

    缩影

    穆尼热记得，去年他们搞的一次活动中，9岁热娜的外婆哭了，因为一台由孩子们自创的名为《后悔》的维吾尔语小品：一个孩子扮演吸毒的“父亲”，他将一根针头“插入”自己手臂的静脉，随后倒下。他的“老婆”和“女儿”得知消息后赶来，趴在他身上哭泣。

    “我想起了我的儿子。”白发苍苍的外婆说，1年前，她的大儿子，也就是热娜的舅舅因吸毒感染了艾滋病。一年来，热娜就成了儿童活动中心的“常客”。她会把在这里学到的关于艾滋病的知识告诉外公、外婆和舅舅。

    “我长大了不会吸毒，也要让别人不去吸毒。”热娜语气坚定。

    热娜家的经历只是儿童中心的一个缩影。像这种因吸毒感染了艾滋病的在喀尔墩乡有59户，部分人被丈夫通过性行为传染后又通过母婴传播，孩子也感染了。为此，该乡还专门成立了预防艾滋病领导小组办公室。喀尔墩乡团委书记阿不都乃依木就是预防艾滋病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一员。

    他们每月都要深入45户居民家随访调查，带去慰问品，并观察他们的身体状况。

    “我恨那些人！”12岁的少年艾勒所说的那些人，就是因吸毒导致艾滋病的人，其中包括他的父亲。这名家住喀尔墩乡东梁村的少年在周末就会去儿童中心听艾滋病知识讲座，他家里有3个艾滋病病毒感染者，其中他的母亲已于去年2月因此去世。

    母亲去世后，他的姐姐、17岁的哈丽努儿就辍学了，洗衣、做饭、做手工帽子出售——她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艾勒8岁的弟弟艾力是家里第三个艾滋病感染者。这个孩子感染的途径只有一个，就是他的母亲。艾勒的母亲患病是因丈夫吸毒感染艾滋病继而传染给她的。

    幸运的是，艾勒和姐姐经多次检测证实没有感染艾滋病。

    他们的父亲艾尔扎提轻声说：“我必须坚强起来，配合政府好好吃药。”现在他们一家4口住的40多平方米的土房子是租来的，为给妻子治病，家里的房子变卖了。

    “我想当警察！我要把那些爱吸毒的坏人全抓掉！”艾勒说完流泪了。

    而艾尔扎提最担心的是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孩子们住在哪里。“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他们怎么办呢？”他自言自语道。

    难管的孩子

    在儿童中心工作一年多来，志愿者热孜宛古丽发现，由于家长身体不佳，且文化水平低、教育方法存在欠缺，对这些孩子的监护能力有限，加上父母吸毒、感染艾滋病病毒后，家庭破裂、他人歧视等因素，不少孩子出现心理、行为的偏差，性格敏感孤僻、封闭自卑，并有说谎、逃学、偷窃甚至吸毒等行为。

    家住琼科瑞克街道办事处辖区的11岁少年海力提是自己找到儿童中心的，几名志愿者便对他进行了家访。海力提的家庭成员有父母、奶奶和两个叔叔，除了奶奶和他之外，全都是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他的母亲是受父亲的感染，一家人就靠母亲的低保生活。海力提住的是一个过道，每天回家他就坐在自己的床上发呆，他不愿意去学校上学。

    “如果不到儿童中心来，我就流浪去！”海力提告诉卡米拉。

    志愿者说，海力提知道怎样把自己的秘密藏好，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悲伤和失落。“不－知－道”——每当别人触碰到他心底的秘密，他就会梗着脖子，眯起眼睛这样回答，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有一次，儿童中心的一台旧录音机丢失了，经过调查发现，“拿走”录音机的正是海力提，录音机卖到了哪里没人知道，后来只能对海力提进行说服教育。

    海力提说，妈妈没有生病那几年，他没感觉到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同。可这两年，妈妈几乎没能力管他了。年老的奶奶是惟一还能照顾他的人，与奶奶相依为命一段时间以后，心情不好的奶奶生病了，海力提开始了动荡的生活。

    志愿者们对海力提的担心，远胜过他已经被病毒侵袭的家人。

    海力提和儿童中心其他大部分孩子一样，最不愿意谈起的话题就是父母。“我们不敢多问他们对家人的感受。”热孜宛古丽说。

    这项工作不能停止

    在一些学校里，也有吸毒人员及吸毒后感染艾滋病家庭的孩子，当这些孩子缺失监护时，感染者的亲属往往表示同情，并愿意提供一定的物质帮助，但不愿承担临时监护责任。

    “我也能理解这些亲属的想法，他们害怕孩子父母的纠缠。”喀尔墩乡东梁村团委书记努尔太说。问题是，一旦失去家庭的监护，在复杂的社会环境里，未成年的孩子很容易堕落。所以，关键是要为这些失去管教的孩子找到监护人。

    记者了解到，一些学校尝试着为失去家庭管教的学生寻找寄养家庭，学生的生活费用一部分来自寄养家庭，一部分来自街道办和学校的募捐。但如果这个孩子的父母有一天来要孩子，孩子是不是还能有一个健康的生活环境？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吸毒人员家庭的孩子不仅得不到应有的照顾和管教，而且生活处于贫困状态。喀尔墩乡团委书记阿不都乃依木说，目前，他们正在积极想办法，让这类孩子既能得到适当的资助，又不会在社会上暴露自己的家庭情况。

    “这项工作不能停，儿童中心的教育环境对这里的孩子来说非常重要。”阿不都乃依木说。（文中未成年人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