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羁的麦西莱甫

   

 

    在新疆，哪里有音乐，哪里就有舞蹈。

    听说正赶上乡下一场盛大的麦西莱甫，我们便从乌鲁木齐向东南行进。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擦黑。

    早就听说过麦西莱甫。麦西莱甫是发源于中古时期天山南北的男女民众一起奏乐歌舞的一种仪式。在漫长的岁月中，其吸收了各民族歌舞的精华，逐步发展起来。麦西莱甫这种风格独特、历史悠久的艺术形式已深深地渗入维吾尔人民生活里，它丰富了人们的精神生活，又具有传播艺术的社会作用。比较集中地保存着维吾尔族古老娱乐集会风俗的，要算刀朗麦西莱甫了。刀朗麦西莱甫的故乡在麦盖提。麦盖提几乎被沙漠、荒滩、河水团团包围，古代与外界很少交往，人民的娱乐习俗保留得比较完整。从史料中可以查到一些关于麦西莱甫的记载片段。对于这个维吾尔语的音译词，人们却还是很难给一段最权威的说明文字。在麦盖提，各种刀朗麦西莱甫层出不穷：每逢公众的喜庆、节日，必举行大型的“节日麦西莱甫”；谁家办婚事，必邀请亲友举行小型的“婚娶麦西莱甫”；冬天农闲时节，一村一乡的青年们喜欢轮流着主办麦西莱甫。每次举行麦西莱甫，即使通宵达旦，人们仍然余兴未尽，恋恋不散。

    虽然现在见到的并不是麦盖提的麦西莱甫，然而我们还是十分兴奋。

    音乐声终于响起来了，麦西莱甫已经开始了。但见几十位维族老人席地而坐，有的拨弄卡龙琴，有的弹奏热瓦甫，有的敲吉达卜（手鼓）。他们坐成两排，前面盘膝坐着一位执手鼓的老者，他相当于这个乐队的指挥了。在他的带领下，乐队在舞曲的某个段落一同咿呀而歌。

    乐者也是歌者，鼓声托起了他们的歌声飞扬，虽然显得有点苍凉但十分嘹亮。

    咚—吧吧，咚—吧！咚—吧吧，咚—吧！

    舞曲铿锵有力，又不失舒缓的变化，像裹在风中澎湃而至的马蹄声，时远时近交织成一曲响彻时空的咏叹调。

    随着欢快的节奏，人们纷纷离开座位去邀请对手共舞。这时男的用手在胸前左右轮流挥动，女人则配合男人的动作，时而向左，时而向右，高举双手，仿佛手持火炬为男人照明。场内舞蹈的人不分老幼，大约有200多人。他们的舞姿优美，以身体的旋转和手臂的挥动为主，同时随着舞曲的舒缓而变换队形。全场参加舞蹈的人动作一致，舞步协调，随着手鼓节奏的加快，舞蹈由平稳转为激烈。舞蹈者忽而摩肩紧靠，忽而又旋风似的散开。当节奏更紧迫时，则转为竞技性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

    看似很简单的动作却需要非常强的协调性，当我们在盛情的邀请下踏入了舞蹈的行列中时，才发觉想模仿有难度，因为我们注意了脚底下的步子就忘了手臂的动作，注意跟上队形却又无法做出旋转。而他们却很随意地用舞姿演绎着那苍凉而又嘹亮的歌声与乐声，就像舞蹈本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东西。

    麦西莱甫除了歌舞以外，还包括了民间的各种游戏娱乐形式。比较著名的有抢“黛莱”（腰带）、献茶和唱民歌。抢“黛莱”表现参加者在互相抢夺“黛莱”时的机灵、敏捷，气氛诙谐而热烈。献茶和唱歌、联句的娱乐，就是用一对盛水的小碗在全场中众手相传，每个递碗或接碗的人都要唱一首民歌或联句。如果传递时将水洒出，要“罚”唱歌儿或说一则笑话。这种娱乐形式，要求麦西莱甫的参加者，在众目睽睽之下比赛娴熟的技巧和对答如流的才华，客观上也起到繁荣民间文化的作用。

    来新疆后，我翻过资料得知，真正盛大的麦西莱甫应该在麦盖提阿曼尼莎纪念馆的院子里举行。

    阿曼尼莎，这位16世纪出生在麦盖提的叶尔羌汗国王后完整地整理了这种在麦西莱甫上演奏的音乐———木卡姆。而直至现在，她的故乡还在用她的音乐伴着舞蹈纪念着她。

    她的故事，很像灰姑娘的传说：叶尔羌汗国的国王阿不都热西在一次狩猎时，到了卡勒马克大戈壁上的一个樵夫家借宿。在这里，他遇上了主人美貌的女儿阿曼尼莎。阿曼尼莎会唱歌，会弹琴，还能写诗，国王因此深深地爱恋上她。国王立即告辞，随后又头戴王冠、手握权杖，带10头羊和茶叶、绸缎，协同4位官员回来向阿曼尼莎求婚。

    成为皇后的阿曼尼莎提出了改革木卡姆的建议，国王请王国的音乐大师喀笛尔帮助她。经过两个人的努力，维吾尔族人的音乐以“十二木卡姆”的形式得以完备。“十二木卡姆”的音乐在阿曼尼莎的努力下，填入当时王国中很多文人的诗歌，包括她自己的作品，而阿曼尼莎在34岁的时候因为生育而殒命。“十二木卡姆”进入宫廷，但音乐并未因此而陷入宫廷贵族的形式化中，维吾尔民族灵魂中的不羁仍然毫无折扣地沉淀在音乐中。

    可惜的是，我们未能到麦盖提去，未能到阿曼尼莎纪念馆去。

    吧吧！咚—吧吧！鼓声还在不停息地催着舞蹈的脚步。

    我们知道大漠与戈壁离我们很近。那里有“死亡之海”！可是为什么麦西莱甫的音乐听不出一丝丝绝望，仍然在生命的最高亢处响起？

    或许只有到了麦盖提，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