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洛宾音乐地图：我不愿擦去鞋上的泥

 

1949年，王洛宾随着王震部队进入新疆，在哈密的一个小巷子中，一个女人推开门朝路上泼水，溅在了他的毡靴上，女人没有道歉，慌张地关上了门。这一场景激发了王洛宾的创作冲动，他边走边想，边走边哼，以一曲维吾尔民歌旋律为蓝本，改编了一曲《我不愿擦去鞋上的泥》：

那天我打从门前过，你正提着水桶往外泼，泼在了我的皮鞋上，街上的人们笑哈哈哈哈。

什么话也没有对我说，你只是眯着眼睛望着我。

我不愿擦去鞋上的泥，是因为你亲手泼上的，一辈子永远不忘记，你的笑声嘿嘿嘿嘿嘿。

我不愿擦去鞋上的泥，是因为你亲手泼上的。

哈密是戈壁荒漠中的一片小绿洲，地势低，气候干燥，春夏风沙大，市区常黄沙漫天。遇到刮沙日，怕沙土将小孩子刮跑，小学需要停课。现在哈密市第一百货商场一带，曾名“北沙窝”，由此名可知当年的沙尘多么厉害。据老人讲，他们是用麻袋将沙子一点点背出去，才挖出了一条街道。所谓街道，不过是一条稍平整一点的黄土路而已。

哈密民宅大多建于街道两旁，一般是大门朝向街道，内有院子，种花草，有压水井可打出地下水；往里，是一片带廊檐的高大土屋，土墙非常厚实，冬暖夏凉。女人若在院中洗衣洗菜，又不想将脏水泼到院内，会选将大门敞开，向外泼去。因街上少有行人，故不曾想会将水溅在一个男人的毡筒上，慌忙中，她关闭了屋门，含羞得未曾道歉。

毡筒是当时男子常穿的一种服饰，有时套在鞋子外穿，有时直接将毡筒套在脚上。毡筒的形状类似于女士穿的靴子，不过质地是羊毛碾成的毡片，显得比较笨重，但却非常保暖，行军打仗穿它，可以不让脚心受潮。故而，歌曲中所唱“皮鞋”，原是从毡筒演绎过来的，为了让大多数人能更好理解。但其实，如果有水点子落在毡筒上，是不用擦的，水点会渗透进去，被毡毛自动吸干。

若单看歌词，一定不能想到这首歌曲有多么诙谐幽默，只有将这词配上那曲，才会有一种特殊的艺术魅力。那几个“哈哈哈哈哈”和“嘿嘿嘿嘿嘿”，非常风趣幽默，这种幽默很像阿凡提大叔在耸动肩膀，带着浓浓的维族味，但词却是汉族人最通俗易懂的，结合起来，将人们内心中那种青春激越的愉快表现得活灵活现。整首歌词非常通俗好记，伴随着战士们的铁脚板，这首歌曲风靡了新疆。1950年的时候，王洛宾还将这首歌教给北京八中的学生唱过。

是什么机缘催生出这样一首情歌的呢？在1950年那样的环境中，人们被革命和劳动的烈火燃烧着，充满了铁骨铮铮的豪情，这样一首赤裸裸、软绵绵的情歌，显得很不合时宜。这首歌曲和当时的历史大环境显然不符，也注定了这首歌曲在未来时日的一波三折；但这首歌曲诞生在哈密，却是和哈密特殊的地理位置及文化氛围分不开的。

哈密盛产哈密瓜，也盛产大枣。哈密五堡的大枣最为著名：皮薄、肉厚、味甘，可补血补气。优质红枣每公斤可售百元以上价格。五堡昼夜温差大，早晚极凉，夏季中午12点至下午4点之间，阳光照耀在田野上，像是燃烧着一片白火。四处的人们都喝了绿豆汤睡午觉，只等日头偏西，地温下降，才出门做活。

五堡像个天然的博物馆，将一具3200多年的女性干尸完整地保存了下来。皮肤呈古铜色，棕黄色的长辫，深目隆鼻，有明显的高加索人种特征。随葬文物中，从日常用的陶器、木桶……到生产工具石磨、骨针……到狩猎用的石球、皮靴……应有尽有。有一件毛绣，在红底上绣满三角图案，是难得的珍品，不知道是本地工匠编织的，还是舶来品？墓穴中还出土了农具和红高梁饼。

作者： 丁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