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晃：爱情是件很舒服事

    去洪晃的家里采访，我们还是比约定早到了半个小时，可见我们对这次采访的重视程度。

    洪晃的家坐落在上海康平路附近，是一座老式的西式建筑，门口还有个牌子，上面有“优秀历史建筑”的字样。康平路有点像我们南京的颐和路，整个画面很幽静，只不过两边的老式洋房的色彩更艳丽一些。偶尔会有一辆汽车驶过，惊起路边一两片树叶后，又归于安静。

    就在相距十几米处的人行道上，有一对老人在练交谊舞，特别引人注目的是，那位练舞的阿婆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这就是上海的生活细节，有着按部就班、从容不迫的生活节奏。

    洪晃很忙，按理说她过两天就要去美国度假一个月，根本顾不上接受采访，但最后还是经不起我在电话里的“死缠烂打”，最后只好采访确定放在早上八点半进行。当她在电话里得知我们为了不耽误采访，要提前一天晚上来上海住下时，她说了一句让我们非常暖心的话：让你们破费了（后来还给我发手机短信：到我家来我请你们吃早饭，我有很好的咖啡）！听话听声，锣鼓听音——这话听上去哪里像什么名门“痞女”，简直就像是我家上海的亲戚说出的话！那天早晨当我们爬上四楼时，洪晃早就站在门前笑眯眯地等候我们了。

    走进洪晃的家一下子让我们有点像走进张爱玲家的错觉，老式的客厅，壁炉，橱柜，包括空中挂着老式的吊灯以及一排窗户的精致的窗帘，都是三四十年代老上海的典型场景。那天洪晃穿了件很淡雅碎花的旗袍，光着脚走在朱红的地板上，同她身后的场景特别匹配。

    当时我还说了一句：洪老师今天打扮很中国嘛！洪晃马上会心一笑，是那种她招牌式的微笑。于是，穿着皮鞋的我们和光着脚丫的洪晃，就坐在那个古色古香的圆桌前，开始了这次颇为愉悦放松的采访。在采访中还有一个小插曲，洪晃的男友——一位沉稳的中年男人夹着皮包要出门，洪晃马上示意停下采访，走过去帮助他收拾一下，我有理由相信那肯定不是在镜头面前作秀，那种老夫老妻式的心领神会、那种温馨的默契气氛是装不起来的。

    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这话虽有点俗套，但用这里却是对洪晃眼下的生活是最好的注解。整个采访很愉快，洪晃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而且说话的时候，她的面部表情异常丰富，她会做各种鬼脸，要么眨巴眨巴眼，要么手舞足蹈，笑得声音有点没心没肺！

    性取向和恋爱是私人的行为

    东方：在“名门痞女”、杂志出品人和情感专家几个称谓中，不知您最认同哪个？洪晃：应该还是杂志出品人吧，这是挺实在的一件事儿，其他两个说老实话都特虚，你也不知道这名声哪来的，完了你也不知道这帽子怎么就扣你脑袋上了。

    东方：随着社会的变革，许多婚姻的问题都超出你的想象，你是如何看待当今一些婚姻的现象？洪晃：我觉得中国有一个特别大的假象，有很多婚姻方面的问题，比如说第三者插足，比如说婚外恋，或者是婚姻上出轨的很多问题，男性去一些性场所啊，三陪啊，这也是很普遍的，但我们一般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所以大家都在装。在家里不仅你在装，男的也在装，都装得很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有问题，大家都在维护这个假象，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有很多人婚姻实际上早就已经崩溃了，而一来人了，就马上说“啊，我们挺好的”还要装成这个样子，这实际是特别痛苦的事情。

    东方：在实际生活中，很多特别纯纯的女孩可能就喜欢那种坏坏的男孩，年轻的姑娘就去爱老男人，这种影响是不是我们所说的中了琼瑶的毒？ 洪晃：这个不能怪琼瑶，我不喜欢琼瑶的作品是我个人的一个风格，这并不说明它不好，只是说明我喜欢的东西不包括她的作品。但是另一方面，像小说《霍乱式的爱情》，写的是特别美的爱情故事，像这样的东西在中国反而不会特别流行。其实爱情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情，但琼瑶就把它弄得全是生死恋的那种感觉，什么事情一谈到生死的，肯定都是很恐怖的事情，因为大家对死还是有一定恐惧的。动不动就威胁，你不爱我我就要死，这就一种对被爱的人就是威胁，就是恐怖主义哈哈。你还记得里根有次被人刺杀，那个刺杀里根的人就是因为去追Judy Forstore，但是Judy不给他回信，所以他就要去刺杀一个总统来引起Judy的注意。难道这个也是中她的毒吗，肯定不是。

    东方：如今80后的年轻人普遍存在爱无力的现象，他们对爱情，尤其是婚姻，可能更多的是因为家族因为父母才结这个婚的，你是怎么看待这个现象？洪晃：我觉得80后的小孩有两种，有一种是真的是和国际接轨了，包括他们的性生活都跟国际接轨了。比如说我们公司就有好多80后的小孩，她会同时有几个男朋友，都让我们看花眼了！因为都在约会阶段，所以她跟谁都不做任何承诺。也有男孩子是这个样子的。他们晚上也会一起出去玩儿去，去酒吧，也去K厅什么的，我觉得他们这种做法跟当年的欧洲的孩子是一样的。他们认为，这个时候不是谈恋爱的时候，说白了就是玩儿的时候，他自己也在体验，再寻找需要什么样的人！我觉得这挺好的，这是一个非常平等的关系，大家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没有一个人是受骗的，没有一个人对这段关系的期望值是高过另外一个人的。另外一部分可能就是像你说的那样，家里说你得结婚就结婚了，家里说你得生孩子你就生孩子了，这些可能是那些比较乖的孩子，我们公司那些可能是比较闹的孩子。我觉得一般坏孩子过的要比好孩子要明白，他们自己有主见。

    忠贞不渝只是一种生活方式

    东方：女人往往是先有了性就会认可了这个男人，而男人恰恰相反，所谓男人喜欢花心，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洪晃：我觉得特别简单，在这个社会里头，我们的传统道德其实是鼓励男人花心的，我们告诉男人，你要是有很多很多……你很牛啊，你身体好啊，就是说我们的社会是鼓励男人去花心的，从意识上来讲，从文化上来讲，男人花心的话，他不会受到太大的谴责，就是说他真的有点什么事儿，大家都会去传他的八卦啊，可能女人会骂骂他，但是总而言之都会说，真是了不起啊，尤其是男人要是找一个年岁比他很小的女孩子，大家都会觉得挺好玩儿，挺八卦，但是不会觉得什么。但女人是相反的，男人要是花心，就是花花公子，女人要是花心，一串的称号就等着你了，什么荡妇，淫荡啊什么的。所以这个社会就不鼓励女人花心，鼓励女人是忠贞不渝，鼓励男人是可以来回折腾的，这是一个传统文化上的男女不公平的延续。

    东方：现在的男女交往总是不断在突破我们原来能够接受的底线，不知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洪晃：这多好啊，这说明社会开放啊。其实性取向和恋爱行为是一个私人的行为，它不是一个公共的行为，就是两个人的事儿，而这个私人的行为如果没有造成任何社会上的损害的话，就应该允许它存在。就没有什么必要去遏制说你不能是同性恋，你不能是双性恋，这是一个人的选择，他没有选择去杀人，他没有选择去偷东西，他没有给任何人带来损害，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管那么多……我倒是觉得，非常宽容，这才是真正的道德。人要要尊重别人的选择，这才是所谓的“善和仁”的意思，而不是说要求所有人要按照自己的标准去活着。其实我们知道，在今天的社会，统一道德标准已经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儿了。可能在文革的时候还可以，但在今天你要统一道德标准，这在中国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儿。

    东方：您是怎么理解在爱情上忠贞不渝这四个字呢？洪晃：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做到忠贞不渝，那她就是一个值得大家去尊重的人。但并不一定就说明她就比别人高尚。一个女人从高中就爱上了一个男人，然后跟他一辈子，然后就一直非常忠实地“忠贞不渝”的话，那我觉得很好。但是另一个女人如果有过无数的一夜情，但是我觉得这两个女人是平等的。我不会觉得道德上这个有过一夜情，有过出轨情况的就跟这忠贞不渝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她们只不过选择了两种不同的方式。我认为忠贞不渝就是一种生活方式。它不是一个道德行为，它是一个生活方式。

    爱情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东西

    东方：您对爱情和婚姻是什么样的观点，最想说什么？洪晃：我觉得爱情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东西，大家都应该大胆的去体验爱情，因为现在社会里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家都知道爱情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是我们实在有经济压力，有各种压力，所有人都不敢去体验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这是我觉得挺可惜的一个人生经验。婚姻的话是一个，在我们社会里头还是最主流的一种男女在一起的方式，所以我觉得在婚姻里头最重要的是我们互相尊重，因为没有到你当一个人跟你说我愿意跟你过一辈子之后的话，你就不尊重他的意见了，这个是我觉得在婚姻里头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就是两个人要互相尊重。这个基本上是我对婚姻和爱情的一个看法和态度。

    东方：你最近为什么选择上海生活？最后能请你谈谈对上海的感觉？洪晃：我觉得上海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城市，上海的崇洋媚外也是全国人民众所周之的。但是，上海人的那种机灵，以及对西方文化的能够接收能够理解的程度，也是让我们吃惊和敬佩的。上海人生活特别有细节，我觉得包括文革也没有把上海人这点东西铲掉。说件特别逗的事，我家街对面有一个退休的老头儿，每天六点多钟去菜市场买一堆新鲜的菜，然后他非常细心，为你把菜洗干净，根据你的要求为你配好，他就提供这点服务，你就觉得特别温馨，这就是生活。这种职业的东西其实他骨子里头对细节的追求和享受，真的，我觉得要是在北京的话，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另外我认识的有一对年老夫妇，不管天再冷，夏天再热，他们也不开空调，下午四点钟，一定要买一块奶油蛋糕，就是解放前的下午茶，他们觉得这就是传统。这是让我特别喜欢和佩服的一个地方。上海这种对细节的斤斤计较是值得大家去学习的。因为很多细节在北京我们是丢掉的，另一方面，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对细节的较劲儿，你会发现这种斤斤计较会挡住了他们对整个森林的视野。

南京老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