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堆一堆土黄色个头相当呈喇叭状的“托哈西苏甫”,在摊贩的秤盘里把秤砣挑得老高,让在库车的巴扎上闲逛的老乡们心甘情愿地掏出了口袋里的零钱,少则半公斤,多则一蛇皮袋子,生意非常看好。这些看似不起眼儿的东西,在维吾尔族同胞的日常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
“托哈西苏甫”是维吾尔族对肥皂的称谓,当地的汉族人叫它“土肥皂”或者“疙瘩胰子”。顺着小贩指点,记者同翻译帕提古丽走进了位于库车老城吾尔达巴格社区的一家“托哈西苏甫”作坊,目睹了生产的全过程。
远远望去,泥巴垒起的院墙内热气从门洞和屋顶上飘出来,让白杨树上的冰花瑟瑟发抖,大片大片地滑落。院门前,一辆崭新的“奇瑞”轿车已经发动,见有人来,车上下来一个八字胡微翘的小伙子:“亚克西姆塞孜(维吾尔语:问好的意思)!”握过手之后,小伙子用熟练的汉语问:“订货的吗?”帕提古丽告诉记者,这位就是这家作坊的主人。
主人叫夏义甫·塔力甫,尽管只有29岁的年龄,做“托哈西苏甫”却有13年历史了。知道我们不是订货的而是来采访的,夏义甫有意把“托哈西苏甫”在库车的生产历史推到了一个世纪以前。当初,有一个巴依(维吾尔语:财主)家里请客,做厨的一名长工正从锅里把煮熟的羊肉往出捞的时候,一块油光泛白的肥肉不小心掉在了围裙上,他怕巴依发现后又是少不了一顿毒打,就将围裙藏到了炉坑的炭灰里。深夜,趁着巴依熟睡之际,他把满是油污的围裙放进清水里,轻轻一揉,水中有许多泡沫飘浮上来,再用清水漂洗一遍,围裙竟洁净如新了。于是,他又找来一块油乎乎的抹布放上炭灰清洗,经过几次试验,他从中悟出了一个窍门,就是动物的油与炭灰结合会产生一种神奇的洁净效果。从此,他不再给巴依做长工了,靠这项发明过上了好日子。
夏义甫面带幸福的笑容说:“过去嘛,穷人一项小小的发明,让现在许多像曼(我)一个样子的人过上了今天幸福的生活。”据说,库车生产的“托哈西苏甫”在全疆都非常有名,同库车的羊羔皮、小白杏一起被称为库车的三大特产。主要产地在老城和乌恰乡,光老城这一片就有十几家这样的作坊。不过,现在生产的“托哈西苏甫”在用料上有了很大的调整,白色的肥油被黑色的棉籽油油底子(当地人称“油泥”)所取代,炭灰也变成了现代工业原料烧碱。
走进庭院里的作坊, 只见4个工人在热气升腾中忙碌着,熟练地把一道道工序做得扎实到位,3口大锅依次排开,这可不同于家里做饭用的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在这里锅的概念,大锅直径3米,小锅直径1.8米,每个锅沿之上还用水泥加高了60厘米,使得锅的深度达到了1.5米。大个子赛买提做的是第一道工序,他把大锅清洗干净,注入200公斤左右的清水,再按比例加入盐和烧碱,然后跳入两米深的坑下,点燃灶火。等水开之后,小个子亚森用一辆铁斗架子车将大门外的油泥拉过来,用一个硕大的长把勺子一勺一勺地舀进锅里,边倒边搅动至黏稠状。锅底炉火通红,锅内黑褐色的混合物翻滚飞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夏义甫说,要这样熬4至5小时,目的是让里面的杂质沉淀到下面,再将有用的成分倒到另外两口锅里继续熬,直到一点杂质没有了为止。留着小胡子的吐尔逊和戴着巴旦多帕花帽的艾买提配合默契,趁热将熬好的“糊糊”灌进用土陶或塑料做成花盆状的模子里。吐尔逊说,冬天需要冷却15分钟,夏天需要1小时左右,就可以从模子里倒出来了。成形的“托哈西苏甫”每个重量在400克左右。他们蹬着梯子,把成形的“托哈西苏甫”一篮子一篮子地挎到房顶上,晾晒起来,就如同农民把秋天的收获装进粮仓,忙在手上喜在眉梢。
“嘀嘀……”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夏义甫说了声“对不起,有人来进货了!”就走出院子。原来是一辆从伊犁来的卡车,车主一出口就要装货5吨。夏义甫说,他的作坊除了每年有3个月因原料紧缺不能生产外,一年下来可生产400多吨,就这样还是供不应求。70%的货销往乌鲁木齐和伊犁,剩下的30%都被当地的“关系户”抢购了。说起人们对库车“托哈西苏甫”的喜爱程度,夏义甫的自豪感写在脸上,因为它去污力强而且不伤手,不仅是维吾尔族家庭的必备,当地许多汉族家庭也都喜欢用。在各类洗涤用品眼花缭乱的年代,有些在新疆工作过的内地人,还专门写信打电话让朋友寄上几公斤库车的“托哈西苏甫”,以便找回曾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