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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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做饭，只要一看到大米，32年前的那一幕就会习惯性的跃入到我的眼前，画面还是那么的清晰。

    那时我家住在天山脚下一个美丽的地方，山山水水，绿绿葱葱，给我的童年带来了无限的欢乐。周围住的都是种田的农民和放牧的牧民，而我家既无田地也无牛羊，大伙说父亲是吃公家饭的。母亲告诉我，父亲的工作就是给单位“收税”。幼小的我始终不明白什么是“税”，只记得父亲每天会拿上他那个旧黄帆布包和一个军绿色的行军水壶，再装上一个馕，把它们放在“马褡子”里，一大早就骑马外出到很远的地方收税，在太阳落山后才能回到家。冬天到家时，父亲和马都被白茫茫的雾凇笼罩着；夏天则是人和马都湿成了一片，父亲衬衣上的汗渍仿佛是一幅图画。再后来父亲不再骑马收税了，他的交通工具换成了一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但包还是那个旧的快看不清颜色的黄帆布包，只是包的四角多了母亲缝上的补丁。

    每次父亲收完税回到家，都会细心的整理他的黄帆布包。我也会好奇的凑过去看一看，有的巴掌大的纸上还贴着人的照片，上面还有父亲写的字。“这是‘税’吗？”我懵懂地问父亲。他和蔼的告诉我：“这是‘税务登记’，可要保管好。”我使劲地点着头。

    一日傍晚时分，父亲推着自行车又出现在家门口。望着他汗津津的脸，似乎少了往日那份回家时的喜悦。再一看父亲自行车后座上多了一个面袋子，我赶紧跑过去问：“爸爸，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父亲低着头一边解车座上的绳子，一边低声应到：“米。”虽只是一个字，但我听的是那么的清楚。

    我高兴的叫起来：“啊！可以吃米饭啦！”

    母亲也惊讶的问父亲：“他爸，这米是哪来的？”

    父亲没有应答，只是默默地扛起那袋大米，把它放在家里一个高高的木箱上。

    在那个整日吃玉米面、高粱米的年代，晶莹、洁白的大米是多么的金贵，这是用钱也买不到的物品呵！我已经记不起来上次吃米饭的时间了，那种甜美的感觉离我非常遥远。眼巴巴地望着那袋大米伫立在高高的木箱上，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咽着口水。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父亲把他的黄帆布包和那袋大米结结实实地捆在自行车后座上，又准备出发了，我哽咽地看着父亲说：“爸爸，你怎么把大米拿走了，我想吃米饭！”

    父亲摸了一下我的头，什么话也没有说，迅速地跨上自行车出发了，我就这样眼泪汪汪的看着父亲高大的背影和那白色的米袋逐渐消失。

    母亲拉着我的手，把我拢入怀里，轻声告诉我：“孩子，那袋米不是咱们的，不能吃。你爸那天去收税，把自行车停在外面，出来后就看见自行车上捆着一袋大米，也不知是谁送的。你爸找了好久也没找到送米的人，只好把米拿了回来，今天把米拿去再找一找，看看到底是谁送的。这米我们不能吃，别人无缘无故的为什么送你爸米呢？这几天没看见你爸一直阴沉着脸吗？他多难受呀！你爸不是经常告诉咱们：‘不是自己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都不能拿！’孩子，不要难过，米饭以后总会有的。”

    傍晚时分，父亲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家门口，他笑嘻嘻的向我们打招呼。我一看自行车后座上的米袋子已经不见了，母亲迎上前着急的问到：“他爸，找到送米的人了？”

    父亲应声到：“找到了，退给人家了，是园艺场老李送的。前几天可能知道要收他的税了。唉，这个老李呀，他怎么能这样为难我呢！”

    就这样，这袋大米成了我儿时最深刻难忘的记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只要看见大米，就会想起这件事情。即便是现在，我已吃过各种各样的米，但只要听到“米”这个字，当年的记忆就会象闪电一样在我的脑海中瞬间划过，它已伴着我走过了32个年头，也将继续伴着我一直走下去。

    长大后，我也踏着父亲的足迹参加了税收工作。年少无知时对“税”的困惑已不复存在，但我经常可以碰到类似“父亲和大米”的事情，面临着钱财、面子、人情等特殊的诱惑和考验。每到那种时刻，已去世数年的父亲仿佛又来到眼前，他用清澈的目光注视着我，让我经受住了考验。

    我想，父亲的这类举动不仅仅是我看到的一次。而就是这一次平凡的举动，却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了一颗廉洁的种子。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父亲用行动显示了一种精神和信仰。我后来逐渐明白了，与权力相应的是一份责任，而决不能是大米之类的私利。我所在单位里一位曾经的领导，就是利用手中的权力，疯狂地捞取私利，最终将自己送进了监狱。这一正一反的事例，让我时刻警示自己，看看自己的脚步是否走的端正。

    在人生的道路上，或许还会遇到许多无奈，但记住父亲的一言一行，我就可以从容面对。当明天的太阳重新升起时，我会依然坚定自己的信念，肩负起一个税务工作者的责任和义务，去开始新一轮的奔波。

作者：刘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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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歌”征文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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