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疆：时光悠悠

这张照片是在南疆的一处旧货地摊上偶尔拍到的，老人们淡然闲适，自得其乐。据摄影论坛。

    在南疆，时间似乎比别的地方走得慢一些，别的地方似乎已经赶到明天去了，而这里好像还在昨天呆着，甚至一慢就是几十年。

    喀什广场，汉白玉的毛主席站在高处，向喀什人民挥手致意着，那“万岁、万岁”的回声似乎穿过几十年的岁月，又回到耳旁。和田市和于田县，两个汉白玉的毛主席分别握着库尔班大叔的手。骑毛驴上北京的库尔班应该想不到自己死后会变成两个或者三个，并在一个地方一站就是很多年。

    民丰县城，文革时特殊的建筑物——“红色堡垒”，红闪闪地在县城中心的十字路口上立着，金字的毛主席语录让我想起童年，祖国山河一片红的革命景象似乎正从高音喇叭里喊出来。

    在南疆，乡间与城镇的老墙上，不经意的时候，就会碰到一句或者几句早年的语录、标语和口号，似乎时间停滞在那时候，就不往前赶了。在别处被一些新的东西覆盖掉的记忆，在这里却印刻在人们的生活里。

    一些村落里的维吾尔族老人，依然活在一些老日子里。你如果敢说毛主席已经死了，他会站起来打你几拐棍。让你这个反动的家伙闭上臭嘴。

    当时间在别处一个劲往前赶的时候，这里却慢悠悠地走一走停一停。像是没搭上车的人，在远路上随意地挪动着自己的步子。我想不是因为太阳比北京晚出来两小时的缘故，而是记忆或者时间的刻度和别处真有些不一样。正像这里的很多人，还没怎么活呢就100多岁了。而在别处，一个人想活到90岁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和田，一个朋友说他去一个村庄，看见一家门口，一个维吾尔族白胡子老汉蹲在门口哭着，时不时很伤心地抽泣几下。朋友问：“咋拉？为啥哭呢！”老汉不说。再三问后，老人说是他妈打他了。这时候屋子里传来几句怒骂声，把朋友弄傻了。

    “你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有100岁的人？”朋友又问。

    “不是，那是旁边的艾山，我是祖来提，我96岁。”

    “屋里头是谁？”

    “我妈妈。”祖来提说。

    朋友推门进屋，一把扫床的笤帚飞过来，打在朋友身上。朋友叫了一声退了出来，喊道：“我不是你儿子，我是客人。”门里头安静了一会儿，听里头说让朋友进去。

    朋友进门后，老汉的妈妈坐在炕上，依然很生气的样子。

    “你儿子祖来提咋啦？你打他。”朋友说。

    “这个娃娃太不听话了，他偷吃我放在柜子里的石榴，你说，他现在就学会偷东西了，长大以后咋办呢？”

    我们在民丰的一个小酒馆里喝酒，坐在旁边的阿不都·卡德尔是县电视台的记者，认识他的人几乎都知道他父亲在76岁的时候生的他。现在他38岁了，他爸爸在3年前死的。

    “你爸爸太了不起了！他整个生了个孙子嘛！”我说。

    “这个算啥撒，我有个弟弟，比我还小5岁。”阿不都·卡德尔继续说：“我的第二个哥哥现在80多岁了，大哥哥早早地就死了。我爸爸16个娃娃有呢，他嘛结了6次婚。”

    在我们来的前几天，听说两个百岁老人打架，政府派人去调解，调解后知道，他俩是为了一个32岁的女人。

    有人会以为这仅仅就是个故事。在这里，也许因为时间的缘故，也许日月这两轮车的轮子在这里陷进回忆的泥沼里，这里的时间就是比别处慢一些，人们生活在一个漫长的日子里，就如同生活在老故事里那样。

    一位内地的朋友从南疆回来后说：“人怎么可以这么悠闲地活着，人怎么可以这么幸福！”

作者：周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