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尔克甫古窑，是这个延续千年的故事的主角。

火焰山下的千年古窑

工人们在起运刚拓模好的馕坑

古窑第十一代传人买买提依明尼牙孜在抚摸少有人问津的传统陶器

工人在拉运、搅拌泥土

    斯尔克甫古窑，是这个延续千年的故事的主角。

    火焰山，沙枣树，葡萄园，晾房。吐鲁番盆地乡村随处可见的景色中，掩藏着这座仍在生产的古窑。

    古窑位于鄯善县鲁克沁镇东北，距离镇政府8公里，因位于鲁克沁镇斯尔克甫村而得名。

    正是春光明媚。中午时分，我们抵达火焰山下的斯尔克甫村。

    山脚下，晾房旁，几孔古旧的窑洞斑驳醒目，像沧桑的老人，张着空洞的嘴巴，用浑浊的目光打量愈发陌生的世界。此时，沙枣花的清香阵阵袭来，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令人生出几分迷醉和恍惚。

    据传，在2000多年前的高昌王国时期，这里曾烧制过大量的专供王宫用的土陶生活用品。现在遗留下来的老窑遗址占地约4000多平方米，尚存古窑6座，手工作坊4间。古窑的主人是斯尔克甫村村民，叫买买提·依明尼牙孜。这个古窑是吐鲁番郡王额敏和卓赐予他家经营的。他是第11代传人。他的家族经营古窑有300多年了。

    几百年来，古窑一直生产陶缸、陶灯、陶罐、花盆等日常用品。还有泡土盐的坛子、喂鸡鸭的槽子等。那些小巧玲珑的有3个灯芯的陶灯，则是在大型活动中专用的照明用具。目前，古窑的主打产品则是馕坑，据说畅销乌鲁木齐、昌吉、库车、喀什等地。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的专家张平在考察古窑后认为，这里出产的陶器，与洋海古墓群出土的3000多年前的陶器一脉相承，沿袭了汉唐时期制陶传统工艺。因此，“古窑对研究吐鲁番土陶工艺的演变，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

    在交通很不发达的过去，这些易碎品，主要靠驼队或驴帮运输。

    买买提·依明尼牙孜说，过去，以驼队为主，一般有10到12峰骆驼。驴帮有10到15头毛驴。

    驼队从这里到哈密一般要走10天。到吐鲁番的话，只需一天一夜。到哈密的路线是：鲁克沁-连木沁-七克台-皮展-东湖-哈密。

    一峰骆驼一般能驮两个大水桶。每个水桶里可以套若干个比它小的花盆、油壶、水壶、陶灯之类的陶器，一个比一个小，就像俄罗斯套娃。大小陶器之间，用麦草和毡子将缝隙填实，以确保在运输过程中不被颠碎。

    驼队的交易是以物易物式的。主要和当地人交换小麦、高粱和葡萄，也有大米。

    买买提爷爷辈的时候，烧一窑，可换15担高粱。一窑出90个水桶，320个花盆，320个水壶。

    古窑延续至今的陶器制作流程是这样的：取土-和泥-拓模-烧制。

    先取土。火焰山上的生土，是一种理想的烧陶原材料。用拖拉机拉回生土后，按比例掺进煤渣等，总共需要4种土和在一起。

    和上水后用坎土曼不断搅拌，打成2米长，40多厘米宽的泥墙。然后，工人们用锯子将泥片锯下来，往烧制馕坑的模子上贴。贴好后，用布缠好，两个工人用木板子不断地击打，直到将外表打平，显得光滑圆润。之后，揭掉布，进行修饰。最后，用手捏出馕坑的圆边，边捏边淋上水。

    整个烧制过程需要24个小时。如果是烧制馕坑，温度达到1200度时，就可以撤火了。过去，没有温度计的时候，是用一种土做成“蜡烛”状，放在窑洞边。如果“蜡烛”化了，说明温度就够了。烧制水桶的话，则要达到1800度。

    燃料以前是柴火，到了爷爷辈的时候，改作了煤。

    如今，很多陶器日用品逐渐被价廉物美的塑料、不锈钢等现代制品替代。很少有人再来购买陶灯、陶罐之类的玩意儿。于是，古窑千百年来生产的那些传统陶器，已少有人问津。它们被堆放在一个仓库里，几乎成了文物。古窑转而生产仍有市场的馕坑陶片。

    眼下，古窑每年可以烧制1500个馕坑。五六个工人就能完成。按照目前市场价100元一个馕坑陶片（一个馕坑由4个馕坑陶片组成），古窑每年收入在8万到15万元之间。去掉人工等成本，每年可挣5万到8万元。

    古窑一直秉承传男不传女的习俗。古窑第12代继承人是买买提·依明尼牙孜的大儿子阿不力米提·买买提，今年22岁，已经学了8年。他已掌握全套的技术。从和土、锯泥，拓模，到给泥胚打补丁、架火等，能够指导制陶的每个环节。

    古窑还能维持多久？这是古窑主人思考了多年的问题。他在考虑将馕坑陶片变成两用的东西——既能当馕坑用，又能取暖，而且可以安装在室内。

    古窑即将生产新产品的消息传出后，不断有人过来打探。不过，买买提并不急于将新产品推向市场。他面露狡黠说：“等馕坑陶片没人买的时候再出新产品也不迟。”

    而在文物专家眼里，古窑亟待维修保护，古老的制陶工艺需要原生态地传承。然而，这些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关心。

    古窑今后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作者：钱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