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克斯感受英雄史诗《玛纳斯》

动情歌唱的恰尔更。

    在柯尔克孜族人聚居的草原上，如果有人不知道《玛纳斯》，这不仅是一种天大的意外，更是一种无知。说起英雄史诗《玛纳斯》，人们会很自然地联想到柯尔克孜族人聚居的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帕米尔，实际上，在著名的八卦城所在地特克斯，也分布着一支英雄的后代，在柯尔克孜民族乡，我听到了神往已久的《玛纳斯》。不久前我到特克斯采访时，在柯尔克孜民族乡很自然地想到了《玛纳斯》……

    得知我们想听《玛纳斯》，伊犁特克斯县柯尔克孜乡的领导直接把我们送到了恰尔更的家中。他家的院子很温馨，几棵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苹果，院落中崭新的抗震安居房已经盖起来了。

    走进屋子里，恰尔更的媳妇已经在烧奶茶了，油果子、馓子、奶疙瘩撒满了整条单子，我们坐在一边，静静地喝着醇香的奶茶，聆听着那充满激情的歌声……

    当恰尔更唱起《玛纳斯》的时候，我完全不敢相信，他就是刚才站在门前迎接我们的那个略显憨厚的汉子。

    那身艳丽的行头和他歌唱时的气势，使得这个普通的男人罩上了一层光环，他神采飞扬、目光灼灼，举手投足间有了几分英雄的味道。一曲未完，便不断有客人循着歌声鱼贯而入，不一会儿，便聚了一屋子人。

    不论是春夏秋冬，劳动之余，不论是三五人的家庭聚会，还是千百人的大型集会，也不论是订婚嫁娶，祭祀典礼，还是喜庆节假，柯尔克孜人常常聚到一起，弹唱他们的英雄史诗《玛纳斯》。

    《玛纳斯》是一部规模宏伟，气势磅礴的长篇史诗。它与藏族的《格萨尔王传》、蒙古族的《江格尔》一起被称为我国三大英雄史诗。

    《玛纳斯》全著共分8部，长达20多万行。各部的名称都是以主人公的名字命名的：第一部《玛纳斯》、第二部《赛麦台依》、第三部《赛依铁克》、第四部《凯耐尼木》、第五部《赛依特》、第六部《阿斯勒巴恰——别克巴恰》、第七部《素木碧莱克》、第八部《奇克台依》。史诗以第一代主人公玛纳斯的名字命名。

    整个史诗歌颂了柯尔克孜族的英雄玛纳斯一家八代，为统一分散的柯尔克孜诸部落，玛纳斯和他的后代子孙以及他们的亲人、战友们团结一致，反抗外来侵略者的英雄事迹。

    史诗通过对这些事迹的描写，反映了柯尔克孜族人民为争取自由，前赴后继，英勇斗争的历史和不屈精神，揭示了中世纪柯尔克孜族人民的生活与社会风貌。

    像所有的史诗一样，《玛纳斯》也以征战为主要内容，史诗中描写了大大小小几十场征战。史诗中塑造了许多悲剧英雄，描写了许多惊心动魄的悲剧事件。

    在悲剧不发达的东方，具有悲剧美的史诗十分罕见。无论是藏族的《格萨尔王传》，还是蒙古族的《江格尔》，几乎都是从凯旋、欢宴、或被天神迎回天界作为史诗的结局。而只有《玛纳斯》经常以主人公惨遭不幸为结局，因此，有着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对柯尔克孜人来说，《玛纳斯》并不只是世界上最长的史诗，玛纳斯本身就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他们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神。

    恰尔更今年47岁，他12岁时便开始跟奶奶学唱《玛纳斯》，他说就这样休息一会儿，唱一会儿，他可以连唱半个月，即便是这样，全套八部《玛纳斯》恰尔更也只能唱两部。

    尽管我根本听不懂一句歌词，可是从恰尔更的表情中，从在场的人那肃穆的脸庞上，我读懂了这部史诗的魅力所在。

    恰尔更告诉我，《玛纳斯》这部史诗的英雄人物，既具有超人的神力，又有人的血肉之躯、七情六欲。他们勇猛剽悍、具有震撼万物的威慑力量和宏伟气魄，他们有时狂傲自大、目中无人，有时又虚怀若谷，对手下的勇士充满深情。

    他们有时狂呼怒吼，甚至做出一些鲁莽之事，有时又通情达理、待人慈祥和善；他们创造出丰功伟绩，受到人民群众的尊敬与爱戴。

    同时，他们也犯错误、遭受失败，甚至惨遭不幸。他们的性格就像狂放不羁的骏马，时而上天空，时而入地洞，时而狂奔不息，时而又显得很驯服。

    《玛纳斯》中的英雄是草原上自由驰骋的骑士，在他们身上充满草原游牧民族英雄时代所表现出的激情与原始的新鲜活力。而这一切，我也从恰尔更忽而怒目圆睁，忽而声泪俱下的演唱中深深领略到了。

    《玛纳斯》是一部艺术价值很高的民间文学作品，结合民间诗歌说、诵、唱的特点，做到了历史脉络清晰可信，戏剧冲突尖锐复杂，语言流畅，韵律和谐，便于演唱，可以用20多种音调演唱。

    恰尔更演唱《玛纳斯》时，他的小儿子一直坐在父亲身边痴痴地听着，我想此时的他一定像爸爸当年依在奶奶身边的情形一样，他那幼小的心灵深处一定也埋下了《玛纳斯》的种子。

    临走时，我给恰尔更的孩子们照相，恰尔更的女儿非常乖巧，普通话说得很棒，她告诉我长大了要像爸爸一样，让《玛纳斯》传遍草原。这部不朽的史诗就是这样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吧。

作者：李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