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美玉隐于“野”

    在和田这样个人之间的玉石交易频繁而有趣。

    在南疆，产玉的地方就有玉石巴扎，交易可能出现在任何角落，河床边、大桥上，甚至游走的行人手中，寻常得很。那种闲散的交易风格，会令人感到生活的恬淡情致，十分舒畅。古人说“大隐隐于市”，在我眼里，和田美玉却存于乡野，这些角角落落里的各色玉石，虽品目繁杂，却随性乖巧，胜过华光流彩的闹市里供人瞻仰的钻石玛瑙。

    九月初，我来到和田参加第五届玉石文化旅游节。自由活动的第一站就奔到市里的玉石巴扎，两排整齐的摊位和门面房，维吾尔族老板热情地招徕着。玉石中有鸡蛋大的手把件儿，也有指甲大论堆儿挑选的小料，都上了很足的油，看不出天然成色，多数被老板宣称是“真正的籽料”，令我们这些外行看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却总也没底气掏银子。

    逛来逛去我发现，买家多为与我们一样的外来客，鲜有当地人。漫天讨价声中，总觉得这条成熟的商业街已消磨掉了神气，缺失了玉石巴扎应有的某种味道。而那，正是我企盼寻觅的。

    悻悻而归，与宾馆的维吾尔族服务员艾尼瓦尔江攀谈，他神秘地笑了“市里面的玉石巴扎嘛，是给游客和外地人逛的，我们去的玉石巴扎在洛浦县乡村呢！”

    原来如此。第二天，脱离玉石节采访大部队，我们兴冲冲地雇了辆三轮车，寻找艾尼瓦尔江口中的玉石巴扎。近半小时，沿着一条乡间大渠走，三轮车师傅总说“不远，哪儿达”，我们心里没谱，一口气奔了20多公里，终于在洛浦县玉龙喀什河中段总闸口车停下了。

    这是个充满乡土气息的小集市，奔流的大渠旁，几株绿荫浓密的大树，土路旁摆着烤鸡蛋和核桃仁麻糖的摊位，还有些卖菜、水果和肉的摊位。与和田市玉石巴扎比，它土得不起眼，却有很多维吾尔族老乡三五一围地聚在这里，煞是热闹。连小孩子也能从口袋里摸出块玉石来，究竟是否货真价实，就要看买家的眼力了。有的兜着块花布游走，任何地方都可以是展示的平台，随意而自信。

    外来游客只有我们，凑到人堆里一瞧，呵，每人手中都攥着几块玉石，彼此拿来玩赏着，能让高手把玩评价一下也好。一问，他们都是当地的农民，在农闲时倒卖玉石打发时光，也算是发展三产。手中玉石，有的是在河床里淘的，更多的不是用现钞，而是交换———我手里一把换你那一块，好似远古时期的易物买卖。可真正的宝贝一般都不外露，在老乡的家里，买家如诚心需上门鉴宝。

    很快我们这些外来客就成了磁石，老乡们争相围着我们推销手中宝贝，要价比和田市玉石巴扎便宜得多。在地摊上，一清秀的姑娘灵巧地将黄豆大的玉石穿成链，羞涩恬淡地微笑着。我相中了一块水滴状的黄玉，砍价不成扭头的激将法不灵验了，准备回去拿下！一问，傻眼了，我前脚走，后面已有人下手买了。老板乐得咧嘴，“这个嘛，你们看了好的就是好的，他们（散户玉贩）拿上出去就好卖。”原来，这里少有外来客，散户们也吃不准外地买家的眼光，原来“借”我们来打探市场呢。

    不打不成交，同老板闲聊起来，过去嘛，玉石就是石头，他的爷爷捡到了也扔了，现在河床翻腾几遍也难找出块好籽料。进入秋季了，玉龙喀什河的河水渐少，夏季洪水从上游冲下来很多卵石，其中偶有玉石籽料，这就看运气了。

    从这个季节开始到第二年的开春正是农闲的时节，河道中会有很多人前来采玉。这两年和田玉价疯涨，被戏称为“疯狂的石头”。有人借此发了家，成了专业玉贩子，也有人卖了点钱就喝酒挥霍了，更多人仅把这当做农闲的乐子，买卖成败并不重要……

    大闸口的名声鹊起后，有人投资修建了钢筋水泥的玉石市场，但就我们所见情况看，老乡们还是喜欢在河畔的老巴扎游走交易，没有摊位费，还不拘束。

    乡间的玉石巴扎，原汁原味儿，鲜有商业浊气，从日出到日落，无论手中的是否依旧，老乡们脸上都透着一种平和满足的微笑，仿佛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布景，这也是我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