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魔鬼城

    嘎尔生搜集魔鬼城的传说和神话越来越难了，因为，在新疆乌尔禾，会讲它们的蒙古族老人越来越少了，很多传说和神话随着他们的离世而消逝。

    就如同记录了阿拉伯古代民间传说的《一千零一夜》一样，嘎尔生收集的33个有关魔鬼城的神话和传说，反映了百年前生活在这里的蒙古人的生活风貌。这是他在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至80年代初期搜集的，那时，他是乌尔禾乡学校的校长，传说和神话都是他工作之余从先辈那里“搜刮”到的。

    那20年里，磨破了多少双鞋，脚上磨出多少个水泡，嘎尔生不记得了。他为此用过的笔芯有两抽屉，手稿摞起来有80多厘米高。

    神话情结 缘自儿时

    在克拉玛依乌尔禾区，现在生活着800多位蒙古人，嘎尔生便是其中之一。

    嘎尔生在这里土生土长，是听着长辈们的神话和传说长大的。在他儿时，每当夜色降临，与他一般大的孩子都会围在大人身旁，吵着嚷着要听神话，往往神话还没收尾，他们早已入梦。没听完的内容，往往会在第二天夜里继续讲。

    “听神话和传说，是我们惟一不厌烦的事。”嘎尔生说。

    小时候的嘎尔生，整日和小伙伴们腻在一起，要么玩“警察抓小偷”，要么上树掏鸟蛋。时间一长，也会玩腻的。

    游戏之余，听大人们讲神话和传说，是嘎尔生和同龄人每天最开心、最企盼的事。

    但上学后，嘎尔生听神话的时间少了许多，由原先的每晚变成了每个周末，甚至一两个月才能听一次。

    直到1965年当上了老师，走上了三尺讲台，嘎尔生才又有机会每天听神话和传说了，只不过这个时候，他都是拎着酒去找一些蒙古族老人讲。

    因为教学的缘故，嘎尔生经常阅读优美的古文，因而突发奇想，如能将老人们脑海里的神话整理编纂成文字，岂不是件好事。在他看来，这既能介绍本地风貌，还能传承本民族的文化，同时还能宣传魔鬼城。

    有了想法，嘎尔生开始着手干，他将稿纸装订成小本，口袋里总是装着几支笔。每天下班后，他都沿着蒙古族居民的房屋，逐个打听健在的老人，打听谁的肚子里藏有神话和传说。

    每天下午，当地居民总能看到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留着平头、面相和气的人四处溜达。遇到长者，他会立即止步，问问老人家是否“有货”。只要是传说和神话，不管是有关魔鬼城地理风貌的，还是有关当地风土人情的，他都爱听，还时不时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记些什么。

    嘎尔生的举动引起不少居民的好奇，有人觉得“他的脑子出问题了”，但也有人认为他做得对，而且经常给他提供这方面的信息。

    从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到80年代初期，嘎尔生就这样“搜刮”着，一共搜集了33篇有关魔鬼城地理地貌和风土人情的神话和传说。

    10年前，乌尔禾乡学校和乌尔禾区学校合并，嘎尔生成了乌尔禾乡农牧民文化技术学校的老师，虽然相对清闲，但神话和传说却很难搜集到了。

    今年，嘎尔生56岁，他有了不少闲暇时间，他将搜集到的传说和神话从蒙古语翻译成了汉语，而且根据每个故事的内容都起了标题，比如《镇鬼亭》、《魔鬼洞》、《魔鬼城巨脚人》等，他给集子取名《魔鬼城神话集》，一共有两万多字。因为这个缘故，他成了乌尔禾乡“有名的文化人”。

    在家模仿 神话人物

    “清朝末年，有个人经常在魔鬼城放羊，他的块头很大、浑身长着长长的黑毛，每次出门都不穿衣服，当地人都叫他‘野人’。‘野人’不怕狼，见到狼敢追上去，狼反倒被他吓跑了。奔跑的时候，‘野人’留下了一串串脚印。上一辈人说见过‘野人’，但后来，人们只发现过他的脚印，却没有见过他的真人。”

    这个传说收录在嘎尔生整理的《魔鬼城神话集》中，因为“野人”的脚印出现在魔鬼城，有50厘米长，故事就定名为《魔鬼城巨脚人》。

    后经有关科学家研究证明，这些所谓的“脚印”其实是地壳发生错位或局部地面因地壳内部所产生的张力而造成的塌陷。

    听这个传说的时候，嘎尔生心知肚明，但他知道，这是前辈因对“脚印”无法做出解释而编出来的故事，他没有当场戳穿这个秘密。

    因为心里惦记着这样一位“巨人”，他亲自沿着“脚印”走了一遭。

    看着地形，联想着曾经的自然环境，嘎尔生回想当初听到的神话，在课间给学生讲了这个神话，甚至还带着学生前去丈量过“脚印”。

    妻子所苏说，曾经有20年的时间，嘎尔生倾心搜集神话和传说，此间，他经常半夜三更时给她讲“搜刮”来的故事，要不就独自在客厅模仿神话或传说中的人物，“真担心他搜集下去，脑子会出问题”。

    嘎尔生说：“妻子对我的做法有所误解，我是在还原故事情节，这样才能体会故事中人物的心情。”

    所苏说，老伴身上发生的类似“神经质”行为不止一两次，一个月至少有一次。

    然而，正是因为嘎尔生的这种“神经质”，才使他整理的魔鬼城神话传说栩栩如生，多侧面地反映了这片热土的过去，凸显出当地人对魔鬼城的崇敬之情，从某种角度上佐证了乌尔禾的发展史。

    33篇神话 沉睡手稿中

    乌尔禾的蒙古人在这块土地上已经生活了两百多年，但现如今，知晓很多神话的老人都去世了。这对嘎尔生来说，是个莫大的遗憾，从上个世纪80年代至今近20年，他再也没搜集到新的神话和传说。

    无奈之下，两年前，嘎尔生开始整理以前搜集到的33篇神话和传说，手稿都是蒙文，他翻译、编辑、整理成汉语版的《魔鬼城神话传说集》。“我要让后人记住这些故事，展示魔鬼城神秘而美丽的一面。”

    闲下来的时候，嘎尔生就呆在办公室里翻译，或者纠正蒙语字典中错误、补充遗漏之处。

    在妻子所苏眼里，嘎尔生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除了做好自己的工作之外，还爱找点“闲事”做，不然他会闲得发慌。

    其实，所苏希望老伴没事的时候去打打麻将，玩玩纸牌，而不是每天四处跑着搜集神话传说，“劳累不说，还让人担心”。

    嘎尔生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样做，既能听到“充满奇幻色彩”的故事，还能了解到居住在乌尔禾的蒙古人的过去。很久以前，当地居民对魔鬼城的奇特地形等自然现象无法解释，内心充满恐惧感，自然会产生敬畏心理，而这也是神话传说诞生的原因之一。

    “要是这些字能变成铅字，作为旅游资料发给游客该多好啊。”嘎尔生抚摩着久置抽屉的集子，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现在，他个人还无法承受出书的费用，只能看着手稿慢慢变黄。

    上个世纪70年代，克拉玛依市政协在全市范围内收集有关本土的文史资料，得知此事，嘎尔生兴奋不已，以为自己搜集多年的神话传说“能上排场了”。

    但这只是个美丽的误会。“是我搞错了，政协收集的是文史类资料，而我搜集整理的三本神话和传说不符合标准。”回想当年干的“傻事”，嘎尔生不由得笑了。

    不过，嘎尔生是那种越挫越勇的人，他依旧不亦乐乎地搜集着神话传说，20多年来，几乎每晚都在神话中入梦，这样才能睡踏实。

    谁会为嘎尔生圆梦呢？他搜集的神话何时能变成铅字呢？

    乌尔禾区委宣传部部长赵海滨认为，嘎尔生搜集整理的《魔鬼城神话集》不仅是对历史文化的记录，还可提升魔鬼城景区的人文内涵和内在魅力。（刘艳）